巴黎,王宫附近的广场上,一队队市民穿戴着自备的甲胄,手中拿着长矛、弓箭聚集在他们分属的旗帜之下。
这些旗帜来自巴黎城内的七十七个行会和王室政府的各个部门,每当巴黎遭受围攻时,他们就会被召集起来守卫这座城市和他们的财产。
此前帝国大军逼近巴黎的消息传来,城内一度人心惶惶,不过市民们很快就在王室官吏的指挥下开始进行战争准备。
大广场中央搭起的高台上,大臣拉巴吕枢机主教正在做着些激励人心的演讲,只不过收效甚微。
聚成一团的市民们交头接耳,讨论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并未将枢机主教的那些空话放在心上。
“敌人又打到巴黎城下了啊,我们每年交那么多税来供养国王陛下的军队,到底有什么意义?”
“谁说不是呢?前些年巴黎就被勃艮第人围了两次,现在那位皇帝又打过来了,听说就是为我们那位国王陛下来的。”
“都到这种时候了,国王陛下还是如过去那般窝在王宫里,连面都不肯露一下,更别说率领军队保护法兰西了。”
“你们几个,都把嘴闭上,要是让国王的探子听到,可是要进巴士底狱的!”
听到手下的几个市民兵窃窃私语,这个小队的队长马上皱着眉打断了他们。
巴士底狱,这个特别的名字立马勾起了市民们的恐惧,他们立刻闭上了嘴,一个个噤若寒蝉,还有些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周围。
国王陛下的理发师,此前是一个市井流氓,在巴黎城内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一旦有人在诋毁国王陛下时被逮住,都会被扔进巴士底狱遭受酷刑折磨,然后处决。
想到那些被逮住的人最后都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几人很快就明智地选择不再谈论关于国王的任何话题。
可是除了这之外,他们还能谈论什么呢?
强闯民宅募集物资的敕令骑兵?
还是一年加征四五次的军役税?
不用想,这些也都是不能碰的话题。
“市民们,我们的祖国已经到了最危难的关头,法兰西需要你们的力量。
国王陛下将与你们同在,巴黎绝不会陷落!”
拉巴吕主教慷慨激昂的演讲总算调动起了一些情绪,市民们开始齐声高呼“誓死保卫巴黎”。
这不仅是为了他们的国王,更为了他们自己的家庭、财产乃至性命。
勃艮第的查理这些年早已凶名在外,哪怕是当年在巴黎制造大清洗的【无畏者】约翰,也就是查理的爷爷,其残暴程度都不及查理的一半。
至于皇帝,他们听到过许多关于他的传说,也知道他对抗异教徒和异端的赫赫战功。
只不过,现在他们这些巴黎人似乎因为阿维尼翁教廷的出现成为了新的异端,从这个视角来看,皇帝的恐怖又上了一个台阶。
出于诸如宗教信仰在内的种种因素,市民们守城和战斗的决心并不很坚定。
他们更多的并非为那个不断对他们敲骨吸髓的国王而战,而是为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家人。
...
法王的宫殿内,饱受臣民诟病的路易十一正在朝堂上与自己的大臣、幕僚们商议着对策。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皇帝的军队已经打到了内穆尔,那个阿马尼亚克的叛徒将敌人带到了巴黎。”
国王依旧阴沉着脸,自从查理继承勃艮第以来,他的心情就从来没有好过。
他很不理解,明明都是三大“百合花王公”之一,安茹公爵和奥尔良公爵都被他轻松拿捏,唯独这个勃艮第家族给他带来了数不清的困扰和麻烦。
大家都是王室分支,老老实实绝嗣,将那大片封地归还给国王不好吗?这本来也是当初瓦卢瓦王室分封支系时的打算。
路易发誓,以后谁要是敢再跟他提什么分封王室血脉,他绝对会用最严酷的刑罚将那人折磨致死。
前有三大公爵争权夺势,打压王权,导致国势衰微被英格兰乘虚而入,后有他父亲查理七世将贝里和诺曼底两公国封给他弟弟,要不是他动手快,王室的领地又要被削减相当一部分。
就算他现在将诺曼底死死攥在手里,他那仅剩下贝里封地的弟弟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兄友弟恭了,有机会的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弟弟下黑手,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最是无情帝王家”。
“陛下,不如将波旁公爵召回,先对付皇帝的大军怎么样?”有人提议道。
“不怎么样,”路易十一没好气地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巴黎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什么问题,我现在更希望看到勃艮第人被击溃。”
这一次他可给了波旁公爵充足的信任,将大量精锐部队交给他指挥,只可惜查理似乎突然变聪明了,先一步逃回了索姆河北岸。
波旁公爵...应该能找到机会歼灭勃艮第大军吧?路易十一只能在心中如此期待。
“那...不如先试着将奥尔良方面的敌人解决,这样曼恩伯爵的部队就能回援巴黎,加强城市的守备,将敌人拒之门外。”
“曼恩伯爵汇报称,他的先头部队在遭遇战中被敌军全歼,如今正在寻求更多的帮助以解除奥尔良的围困。说说看吧,你们都有什么主意?”路易十一有些头疼地问道。
“陛下,您还记得第一次公益同盟战争时,您曾经施展过的计策吗?”一位大臣提醒道。
路易十一虚起眼睛,马上就想到了他曾经最擅长的手段。
“可是,他们已经被欺骗过几次了,怎么可能还会上当?”对于自己的节操,路易十一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因此他对于这项提议并不怎么感兴趣。
“陛下,只要您舍得增加一些筹码,以此显示您的真诚,我想您的弟弟一定会愿意重归法兰西的怀抱。”
“具体讲讲。”
“如果您能够许诺授予贝里公爵以阿基坦公爵的头衔,并命他平定卢瓦尔河以南的叛乱,我们就可以一次解决两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你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