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有些无奈地将热那亚人的请求说了出来。
他现在已经快变成皇帝与热那亚总督之间的传话筒了,毕竟皇帝每日要处理的事务多如牛毛,总督现在想跟皇帝通信都不太简单,因而只能依靠威廉这个皇帝在意大利利益的代理人传达。
“詹达尔,特拉布宗,都在半岛北端、黑海之滨,问题是沿途山高谷深,陡坡峭壁随处可见,缺乏开阔通道供大军行进。
说说热那亚人想要进攻这些地方的理由吧。”
拉斯洛对于东征的兴趣已经快要彻底消失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容易满足、不想一举而竟全功,实在是因为继续进军风险过大,收益可以预期到并不会很高。
反正现在奥斯曼帝国最精华的部分已经被他收入囊中,接下来只需要静观其变,占据安纳托利亚中部的奥斯曼人恐怕自己会先一步爆炸。
“热那亚人早先在詹达尔有一块殖民地,在特拉布宗也有重要的贸易口岸,八年前穆罕默德二世一举攻灭了詹达尔和特拉布宗两国,热那亚人也失去了他们在黑海东南岸的所有贸易港口。
此前的战斗中,热那亚总督和商人们已经尝到了甜头,拿下了心心念念的士麦那,这一次,他们希望使共和国的黑海和东方贸易更进一步。”
威廉的解释丝毫没有出乎拉斯洛的预料。
商人,总是无利不起早的,无论是威尼斯人还是热那亚人,本质上没什么两样。
拉斯洛还没做出回应,一旁的弗朗切斯科这时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据我所知,如今特拉布宗的民众中还有超过九成是信仰上帝的。您所信任的那位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贝萨里翁阁下不就是特拉布宗人吗?
如果您能够派遣一支军队帮助特拉布宗复国,并在那里建立一个以公教信仰为主的十字军国家,想必一定能削弱奥斯曼人的力量,为您增添新的功绩。”
拉斯洛眉头一挑,有些怀疑弗朗切斯科到底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出这话的。
是作为热那亚人?是作为教廷的使节?还是说,作为他的朋友?
大概还是站在教廷的立场上吧。
“嗯,这样的理由倒是不错,解放异教徒统治下的基督徒是十字军最重要的使命。
而且,只要拿下特拉布宗,就可以与东方的格鲁吉亚人联手,共同对抗穆斯林的威胁。”
说到格鲁吉亚,拉斯洛又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则消息。
作为东方大陆上硕果仅存的基督教国家,格鲁吉亚王国虽然信奉的是东正教,但在众多伊斯兰国家的包围中也可称得上是一股清流了。
本来,拉斯洛在东征发起之前还起过联合格鲁吉亚王国的心思,可是他的使者远赴万里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格鲁吉亚王国陷入内乱,军阀割据严重,并且在他启程返回之前已经彻底分崩离析。
拉斯洛原本的打算也就落空了。
几年过去,格鲁吉亚的局势也平静下来,分裂已成定局,很难再重新统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从东方归来后,在对付奥斯曼人之前,白羊王朝的乌尊·哈桑一定不会介意吃几道开胃小菜。
而国力羸弱,如今还分崩离析的格鲁吉亚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如果现在与他们扯上关系,怕是免不了要与乌尊·哈桑进行对抗。
不过,乌尊·哈桑对特拉布宗已经垂涎许久,他最爱的妻子又是特拉布宗帝国的末代公主,整个科穆宁皇室唯一的幸存者,这让他有充足的理由进攻特拉布宗,乃至整个奥斯曼帝国。
拉斯洛一旦染指此处,纷争将难以避免。
面对国势正盛的白羊王朝,拉斯洛不得不慎重考虑。
“如果热那亚人能够将十字军部队从海上运往詹达尔、特拉布宗,并保障后勤补给,我在原则上同意发起这场远征。
不过,有多少战士愿意冒险参与其中尚不明了,我会召集将领进行更深入的讨论。
威廉,你将我提出的条件回复给热那亚总督,我需要得到他的保证。”
反正拉斯洛是不打算亲自去了,如果到时候有能力征服特拉布宗等地区的话,他不介意派一员猛将率军前往。
至于白羊王朝?不过是一个根基未稳的新波斯王朝罢了,要是连这都不敢碰一下,他还当什么罗马皇帝?
“怎么?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拉斯洛注意到威廉欲言又止,便问道。
“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塞浦路斯王国的。
威尼斯政府的某位高官与塞浦路斯的篡位者国王达成了一桩联姻,热那亚人认为威尼斯正在威胁他们对法玛古斯塔的统治。”
法玛古斯塔,位于塞浦路斯岛一角,是热那亚在东地中海最重要的中转港口。
至于威廉所说的那位篡位者国王,是一个受到马穆鲁克苏丹国扶持的塞浦路斯王室私生子。
他通过政变推翻了塞浦路斯正统女王,萨伏伊公爵的儿媳夏洛特的统治,并在之后趁着马穆鲁克内乱恢复了独立地位,如今又傍上了威尼斯共和国。
而那位被他推翻的女王,在萨伏伊公爵遭受拉斯洛的冷酷惩戒,丢失了所有领地和财富后,就与丈夫日内瓦伯爵路易一同前往罗马,并在教宗的庇护下生活,寻机恢复王位。
她也曾向拉斯洛求助,不过拉斯洛当时并没有心思理会她,而且她又是萨伏伊公爵的亲戚,这样问题就更加复杂了。
一个小小的塞浦路斯岛,又是私生子和女王,又是异教徒在背后插手,现在还有热那亚和威尼斯的商业竞争问题,拉斯洛光是看到就感觉头疼。
“我会郑重告诫威尼斯人,让他们尊重热那亚人的领土完整和商业权利,对于塞浦路斯王国的统治权问题,我并不想过度干涉。”
“那么,我会将您的决定带给热那亚总督。”
“他会理解的。”
拉斯洛摆摆手,威廉随即离去。
接下来,皇帝与红衣主教又开始针对教廷与东征的话题展开更加深入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