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马克北部,勃兰登堡军营地里,微风裹挟着硝烟和一丝凉意席卷了这个寂静的军营。
士兵们不久前才经历了一次遭遇战,他们击退了波美拉尼亚军队发起的进攻,捍卫了勃兰登堡的国土。
但是,一场入侵战争被打成了国土防御战,这让指挥官和士兵们的士气都跌落至谷底。
在战争开始的一年里,他们还是占据了不少优势的,就连斯德丁城都被他们围困了三次,只可惜他们的军力并不足以强攻破城。
随着波美拉尼亚的军力被全部调集、条顿骑士团派来的援军投入战斗,勃兰登堡军队渐渐落入下风,战线也很快被推了回来。
就在一年前,选侯与波美拉尼亚公爵曾签署过一份《索尔丁和约》,选侯承认埃里克二世对斯德丁的统治,而埃里克二世则需要承认勃兰登堡选侯的宗主权。
不过这份和约很快就在波美拉尼亚贵族和斯德丁市民的反对下宣布作废,双方的和平只维持了不到两周,战火便再次燃起,并且一直打到现在。
“这场战争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名骑士领着一小队士兵离开军营前去执行任务,队伍刚出营门,侍从便小声抱怨道。
骑士扭头看了侍从一眼,却并未出言责备,这场战争已经打到了第三个年头,没人希望接着打下去。
“皇帝的使者很快就会抵达这里,也许再过几天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骑士用这样的话语宽慰着亲信的侍从,其中也包含着他自己的期待。
“皇帝?他从来没有真心想过阻止这场战争,这回能有什么不同?”
“也许吧,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队伍又走了一阵,前方的道路突然传来打斗的声音。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骑士立刻带着小队加快脚步赶到战斗发生的地方,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正在缠斗的两拨人马和被堵在道路中间的挂着选侯旗帜的马车。
其中一方毫无疑问是他们的战友,另一方看上去也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职业士兵,或者称之为强盗骑士更加合适。
“该死的,是那些文德人!都跟我上,杀光这些无耻的强盗!”
随着骑士和他的部下加入战斗,原本占据优势的强盗很快便被击败,在扔下十几具尸体后仓皇溃逃。
直到这时,马车的帘子才掀开一角,惊魂未定的伯恩哈德和选侯的使者看到强盗们被击退,这才长舒一口气。
“那些袭击者是什么人?”
伯恩哈德皱眉询问道。
他此前虽然想象过前线的危险,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恐怖,要不是有这么一支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援兵,他今天没准要死在这儿了。
“乌克马克的文德贵族,也就是斯拉夫人,受到波美拉尼亚公爵鼓动,如今正在发起一场针对选侯的叛乱。
说是叛乱,实际上就是干些拦路抢劫的勾当,偏偏他们又对乌克马克了如指掌,以至于选侯没法及时扫清这些无耻的强盗。”
选侯使者对于这些异族痛恨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伯恩哈德对此很是惊讶,这条路可是勃兰登堡军队的后勤补给线,从柏林筹集的物资都会走这条路运往前线。
现在就连他这个帝国特使的车驾都能遭到袭击,那勃兰登堡的后勤线岂不是时刻暴露在危险之下?
想到这里,伯恩哈德突然感觉这次的任务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看上去倔强的选侯如今也快要撑不下去了。
受命前来迎接特使的骑士很快就护送着马车抵达了勃兰登堡军的营地。
伯恩哈德被安全地护送至选侯的营帐中,他在这里见到了一位憔悴的老者。
选侯腓特烈裹着一身沾染了血渍和尘土的军袍,站在营中迎接伯恩哈德。
他站得不算笔直,脊背微微有些弓起,不似传闻中那般高大笔挺,而且他的身材相当瘦削,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处在一种近乎崩溃的状态。
看来传闻是真的,勃兰登堡选侯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已经快要崩溃了。
伯恩哈德回想起皇帝此前告知他的这个传闻,当时他还不怎么相信,现在看来皇帝的情报网络精确得有些恐怖。
“选侯阁下,我代表皇帝陛下而来,为和平而来。”
伯恩哈德的声音温厚而洪亮,带着令人信服的温和。
腓特烈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操着奥地利口音、披着红色教袍的特使,心中的弦松了一些。
一位货真价实的枢机主教,而且是帝国四位大主教之一的萨尔茨堡大主教,他很清楚地认识到这回皇帝不是在敷衍了事。
在特使赶到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与两份新法令相关的消息,这让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不希望放弃这个极其珍贵的扩张勃兰登堡领地的机会,另一方面,他已经对这场战争感到绝望,心底也在期待着结束这场使他饱受折磨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就曾将争端诉诸帝国宫廷法院,”腓特烈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可是如你所见,这场战争还是爆发了,并且持续了整整三年。”
此话一出,伯恩哈德面色一滞,当初皇帝这事干的确实不怎么厚道,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
这一回,皇帝可是真心实意希望能够中止这场残酷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