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起来的四万匈牙利农民当场倒戈,在一位下级贵族骑士的率领下杀穿了匈牙利王国,一直打到首都布达附近才被镇压。
随后贵族们颁布了超乎想象的严苛法令剥夺了农奴的一切自由,致使匈牙利的国力日渐衰微。
在那之后仅仅过去十年,匈牙利王国便被奥斯曼人一战灭国。
跟这群天天想着怎么盘剥农民的虫豸在一起,拉斯洛觉得自己早晚也得面临这样的危机。
为此,他决定以法律的形式将善待农民从一句口号变成一项制度,不能让强大的匈牙利王国毁在那些腐朽的米虫手里。
“你错了,韦斯特,农民应该被善待,他们与那些自认为是贵族的人一样生来高贵。
匈牙利的土地肥沃,农牧业的发展却相当落后,刨除克罗地亚、特兰西瓦尼亚等属国,本土人口能否达到300万都是个问题。
这种条件下想要增加税收,可不就只能给农民们施加更重的税收吗?
我们必须保证农民能够安心地种地,而不是将自己的时间和力气全部用来为领主服劳役,只有这样匈牙利才能变得越来越好。”
韦斯特被拉斯洛的一番高谈阔论给震住了,反应过来以后,心中暗笑皇帝陛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许他利用逐渐成熟的税收体系向农民征收重税维持军队和政府,却要反手限制贵族们对自己领地上的农奴横征暴敛,真是好霸道的一位君主。
与当初那位十五岁的少年相比,如今的皇帝已经完全是另一幅模样了。
“允许除奴隶以外的所有农奴、半农奴和自由民凭自己的意愿自由迁徙,任何人都不得加以限制。
只要他们完成自己的份地义务,就可以带着家人、农具和其他个人财产去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谋生。”
拉斯洛的目光扫过韦斯特那张忧虑深重的脸,又转向财政大臣厄内斯特。
“另一条是对贵族征收地租的限制,不得超过农民份地收入的十分之一,劳役地租不得超过每周三天。”
坐在拉斯洛右手边的维特兹,身形虽然过分瘦削,眼中却闪烁着炽热的光。
他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两位阁下,请注意这项法令虽然出于皇帝陛下的仁慈,但并不是简单的施舍——这是匈牙利王国存续的基石。
那些掌握着大片土地的领主们,恕我直言,他们的贪婪比奥斯曼人的弯刀更锋利。
旧《金玺诏书》的废除只是剪除他们危害王权的爪牙,如今则要彻底斩断他们吸食农民血汗的毒管。”
这项法令是皇帝与他共同商讨出来的结果,维特兹为此爆发出惊人的热情。
他一向支持在匈牙利建立强有力的王权,这样可以使王国变得越发强大,而他也可以在此过程中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从前他觉得匈雅提家族具备实现此创举的潜质,可惜他们失败了。
现在一向被他视为软弱的皇帝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扭转了国王对大贵族的颓势,那么他也要为自己、为这个国家而加把劲了。
“看看那些村社、庄园,多少农奴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超时服劳役。
领主的私兵们用本该用来保家卫国的刀剑逼迫他们缴纳远超法定数额的地租,就为了填补他们缴纳陛下新税而承担的所谓‘损失’。
农民们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致使他们无法奔向更好的生活。
这是对国家,对陛下赤裸裸的背叛!我们必须改变这一切,这项法令就是王国变革的开端。”
的确是变革的开端,一旦农民们被允许自由迁徙,将会有两个可以预见的影响。
其一是奴隶贸易可能在匈牙利迎来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期;
其二是为了留住领民,贵族们将被迫善待手下的农民。
这就像是一种内卷,如果你征税多而隔壁领主征税少,最后的结果就是民众全部逃到别的领地上,为其他领主创造财富。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许多领主同气连枝抵制内卷,采用相同的手段压榨农民。
而这就是法令第二条的价值所在,直接限制贵族征税、征调劳役的极限。
在废除免税特权之后,皇帝终于向着贵族的经济特权刺出了第二剑。
这还是主管财政的厄内斯特立刻能想到的后果,也许还会产生更多的影响。
而承受着巨大压力的韦斯特大主教缓缓抬起头,深红色的枢机长袍映衬着他凝重的心情,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悲悯和温和的脸庞,此刻每一道皱纹都刻着深深的忧虑。
他双手交叠放在平滑的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陛下,您的心像圣徒一样闪耀着对弱者的怜悯,这令人动容。”
他的声音平缓、低沉,但是配合着他的神情却又好像带上了一丝警示的意味。
“然而,王国就如同一个精密的机械,任何剧烈的震动都可能打破它脆弱的平衡。
您在两年前才结束血腥的平叛,借着军队的威严推动了税制改革,还废除了存续二百多年的《金玺诏书》。
贵族,甚至农民,他们心中积压的怒火和恐慌如同地下的熔岩,只差一个喷发的出口。
您以智慧和勇力为王国带来了新生,但是您的父亲和外祖父都懂得如何靠合作消弭分歧和矛盾,您却始终与那些大贵族针锋相对。
以往他们会退让,但是这一次恐怕就......”
拉斯洛面无表情,淡定地回复道:“现在除了匈牙利的乱象以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我忧虑,你觉得我会因为他们的愤怒而退缩吗?”
那些贵族们有一个算一个,要是乖乖听话还好,如果继续肆意妄为,那就别怪他使用特别手段让匈牙利政通人和了。
“呃,陛下,法令的意图是好的,可是执行方面的又该如何确保法令能够落实到位呢?”
眼见韦斯特大主教败下阵来,作为他派系的成员,厄内斯特硬着头皮向皇帝提出了另一个难题。
“王国宫廷法院可以承担这项工作,由王国的军队与巡回法官组成队伍前往王国的每个角落,皇帝陛下的执达吏则会在暗中搜集信息。
除了过分盘剥农民,还有私自设卡征税,以及其他违法行为也要一并审查。
如果有人敢阳奉阴违,就必须受到王国法律的制裁。”
维特兹对此早有对策,拉斯洛也点头表示认同。
匈牙利本土拢共就六十多个郡,而现在驻扎在匈牙利本土的军队有足足一万五,这还没算立刻可以调动的克罗地亚军队。
靠着这些军队,拉斯洛可以扫荡整个匈牙利。
看到皇帝心意已决,韦斯特大主教长叹一声,当即对皇帝的决定表示支持。
随后拉斯洛和韦斯特分别在法令上签名盖章。
墨迹已干,印记已烙,法令既成。
要想将羊皮纸上干巴巴的文字变成切实生效的法条,尚且需要更多的努力。
它是一个借口,也是一柄利剑,剑锋所指,既是贪婪的贵族,也是匈牙利王国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