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开始在奥地利裁军的消息不胫而走,这让帝国内整日担惊受怕的诸侯们暗暗松了口气。
帝国军队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旦落下很可能会毁灭他们的权势。
那些对皇帝心怀敌意的诸侯,譬如兰茨胡特的【富人】路德维希九世甚至在收到消息的当天举办了一场小规模晚宴,将这天当作节日来庆祝。
北意大利地区的诸侯们则纷纷因为压在他们头上的负担减轻而感到欣喜。
但是,奥地利的骑兵部队和一个军团将驻扎在威尼西亚,再加上米兰的军队,依旧强大的压制力使得没人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比这些诸侯们先一步收到消息的是勃艮第公爵【好人】菲利浦和他的儿子们。
布鲁塞尔的勃艮第大公府邸内,安东尼将皇帝差人送来的信件一字一句地读给父兄听。
“关于洛林问题,皇帝陛下的决定是暂时不允许勃艮第在帝国内扩张领土。
陛下认为勃艮第如今应该更多关注法王的动向。
他指出,一旦布列塔尼公爵被法王首先击败,勃艮第将不得不单独面对法王带来的军事压力。”
听到安东尼念出来的内容,查理连连点头,目光瞥向坐在一旁面露遗憾的父亲。
“父亲,拉斯洛陛下已经在帝国内赐予我们诸多恩惠和便利,我们自然要为他、为我们的勃艮第去与法王战斗。
像您这样一味索取恐怕只会招致皇帝的厌恶,于我们两国间的同盟关系没有任何好处。”
面对查理的指责,菲利浦沉默不语,担忧地看向意气风发的查理。
他现在已经将公国的大部分统治权都交给了查理,自己则坐镇低地稳定人心,为儿子获取更多的支持。
可是,查理如今的表现让他不得不为公国的未来感到忧虑。
菲利浦之所以如此急于在帝国内扩张,甚至不惜试探皇帝的底线,正是因为他看到了勃艮第与法兰西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在《孔夫朗和约》签订后,菲利浦深感勃艮第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个彻底击败法王的机会。
可是,被路易十一随意戏耍的查理却被蒙在鼓里,甚至为此沾沾自喜。
他在雷根斯堡私自向皇帝索要勃艮第王冠的事也被菲利浦知晓,两父子为此大吵了一架。
当初那个覆盖法兰西半壁江山的公益同盟尚且未能击垮路易十一,更何况如今只有勃艮第、布列塔尼和贝里三家的小同盟呢?
而且,路易十一虽然受限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削减了敕令骑兵,且面临着瑞士佣兵军团被尽数召回的窘境,实力仍不容小觑。
勃艮第公国势单力孤,如果皇帝不愿意提供大量援助,那么击败法王永远只是一句空话。
既然这样,当务之急就更应该是强化勃艮第自身的实力,而非莽撞地与法王决战。
如果真的那样做,勃艮第毫无疑问是在被人当枪使,而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皇帝到那时就可以随意主宰勃艮第的命运。
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现在相比起真的与法王决一死战,菲利浦更希望借着抗法的名头从皇帝手中骗取更多的利益。
他遣儿子安东尼回去向皇帝询问伯尔尼和洛林的事,实际上是为了转移皇帝的注意力。
在此之前,低地的帝国诸侯海尔雷公爵终于与他的儿子彻底决裂,父子俩在领地内拔刀相向。
菲利浦已经开始派人与老公爵接触,他希望以支持老公爵平叛为条件换取老公爵同意由儿子查理担任海尔雷公爵的继承人。
这样一来,整个低地就将全部归属勃艮第所有。
下一步无论是瑞士、洛林还是莱茵兰,反正都好过与法王的直接碰撞。
很可惜,查理并不像他这样沉得住气,也不像他一样谨慎地对待“盟友”关系。
要不是勃艮第如今还需要积攒更加强大的力量,恐怕查理早已经带着军队跨过索姆河冲向巴黎了。
“查理,你看看这个。”
安东尼突然凑到查理身边,向他展示信件上的内容。
“虽然奥地利无法直接出兵援助勃艮第,但是皇帝已经遵守盟约消除了瑞士联邦对勃艮第的威胁,而且削弱了法军的力量。
此外,皇帝决心裁撤部分装备精良,意志坚定,战斗经验丰富的帝国佣兵。
若想抗衡法兰西,勃艮第首先要做的是建立一支强大的新式军队,以取代旧时代落后且脆弱的征召军。
如果勃艮第需要这些佣兵来组建能够快速形成战斗力的强大军队,可遣使至维也纳商讨此事。”
读完信件的后半段,查理忍不住拍手叫好。
“说的太好了,这正是我一直想做的!
父亲,如果我能够将法兰西的骑兵,英格兰的长弓手,勃艮第的炮兵,佛兰德斯和奥地利的步兵组织在一支职业化的军队中,他们必定能助我横扫一切敌人。
到时候不论是法王的军队还是帝国的军队都将败于我手,而勃艮第将取代法兰西和奥地利成为大陆真正的主宰者。”
查理自幼喜爱阅读兵书,尤其喜欢读凯撒的《高卢战记》,他本人也将凯撒与亚历山大视作偶像。
可惜他的雄心壮志非但没有打动父亲,反而招来了菲利浦的冷眼相待。
菲利浦看向安东尼,叮嘱道:“你哥哥刚刚的胡话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皇帝,明白么?”
安东尼犹豫片刻,点头道:“父亲,皇帝陛下已经对勃艮第心生疑虑,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的话,恐怕会让同盟关系出现裂痕。”
不等菲利浦回答,查理直接起身笃定地说道:“这一点无需担心,我决心在勃艮第推行军事改革,像法兰西和奥地利一样组建勃艮第自己的常备军队,然后向法王发起挑战。
安东尼,帝国佣兵的事情恐怕还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查理!”
菲利浦抬高音量打断了意气风发的查理,这对父子的视线对撞在一起仿佛要擦出激烈的火花。
“父亲,皇帝已经否决了你的一切请求,现在我们正应该准备与法王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