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虽然远在巴黎,可帝国的选侯和诸侯们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皇帝带来的巨大压力。
尽管此时的拉斯洛正在法兰西收拢流民、恢复秩序、重整农业,同时还得跟一群法国教士扯皮,让他们将三十年前停止缴纳的首岁贡金恢复。
为了给儿子在法兰西的统治打好基础,皇帝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要是不关注他头上的两顶罗马皇冠,说不准会有人误以为这是帝国以外的一位优秀君主。
唯一令诸侯们感到庆幸的是战争其实还没有完全结束。
波旁公爵能撑多久,帝国的诸侯们就能呼吸多长时间的自由空气。
似乎最近皇帝还卷入了日渐严峻的卡斯蒂利亚王位继承争端中,也不知道会不会陷在里面。
当拉斯洛带着大军远离帝国时,人人都恨不得他战败。
而当他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后,人们总是希望他永远也别回来。
一旦皇帝再次踏足帝国,威望更进一步的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是完全无法预测的。
而在所有人中最不希望皇帝归来的就要数北方的两位选侯了。
...
莱比锡。
因为西里西亚领土的纷争而匆忙从隐居地赶回柏林的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白忙活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为女儿争取到哪怕一块土地。
皇帝原则上同意让他的女儿在活着的时间里使用几处作为遗赠嫁妆的地产,但死后就要被收归哈布斯堡家族所有。
这算是拉斯洛能给选侯留下的最后一点儿体面了。
纠结不已的阿尔布雷希特最终还是没胆子下手,正失魂落魄之际,从帝国宫廷法院又传出了受审多萝西娅王后遗产纠纷案的消息。
多萝西娅就是那位曾向拉斯洛哭诉的丹麦王后,她的父亲是霍亨索伦三兄弟的大哥约翰,那位将选侯之位让给弟弟的库尔姆巴赫伯爵。
在他死后,库尔姆巴赫领地被阿尔布雷希特直接兼并,多萝西娅为此已经进行了长达九年的申诉,可惜所有的诉求都是石沉大海。
这一次,随着维也纳方面宣布丹麦国王的继承人与皇帝的次女订立婚约的消息,帝国宫廷法院非常“巧合”地受理了这起纠纷。
时间点就在西里西亚-格沃古夫公国继承纠纷悬而未决的这个节骨眼上。
纽伦堡帝国法院随即传唤了远在柏林的阿尔布雷希特,这可把本就一肚子憋屈的选侯气得够呛。
由于担心拒绝出庭会导致对自己不利的判决结果,他也只能忍着气离开柏林南下。
在莱比锡的选侯宫里,萨克森选侯恩斯特热情地招待了与自己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
这已经是他们俩不知第几次凑在一起商量对抗皇帝的事情了。
“我儿子当选马格德堡大主教的事,教廷那边回消息了,竟然拒绝了我的请求!”
恩斯特有些苦闷地猛灌一口酒,身上的怨气恐怕厉鬼看见了都得绕道而行。
过去,这位选侯可是以宽厚和豁达闻名的,他对萨克森领地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可惜在这几年接连遭遇挫折以后,恩斯特选侯早已不复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不用想了,肯定是因为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从中作梗——我女儿在格沃古夫的土地,现在全被他手下的总督夺占了过去,愣是一点儿也没留下。”
阿尔布雷希特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位戎马半生的帝国元帅如今哪还有半分对皇帝的忠诚。
“哼,我弟弟,跟你走的一样的路子,结果呢?就因为出身于选帝侯家族,就屡屡遭受针对。
先前他购买扎甘公国的时候,同样是你口中那位总督,直接派兵强占了那里,本来这桩生意都快要谈成了!”
两位选侯都带着些醉意,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一个劲儿地开始大吐苦水。
“那西里西亚的公爵们本来都享有极高的自由权,和诸侯们也没有什么分别,可自从他们帮助皇帝剿灭了胡斯派,日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一天到晚想的都是削减我们的特权,然后将权力集中到他自己手上。
可是就算他对于你们这些支持者的伤害已经足够深刻了,还是有那么多傻子情愿追随他,简直是疯了!”
恩斯特的抱怨让阿尔布雷希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想当初,他就是恩斯特口中最大的那个傻子。
在他做安斯巴赫藩侯的时候,皇帝与他的关系要多亲近就有多亲近,可一旦当上了勃兰登堡选侯,翻脸那真的是比翻书还快。
不带一点夸张的。
现在所有的选侯中只有出自巴登家族且亲近皇帝的特里尔大主教,还有他们这里的两位选侯没有被皇帝强行干涉过。
像是被斩首的美因茨大主教迪特尔,被削去选侯地位的普法尔茨宫伯,被强制罢免的科隆大主教,还有混乱的波西米亚...皇帝其实心里一直有数,他手里大概有着一份名单,里面列着那些需要收拾的选侯,然后找借口一个个收拾过去。
现在前面的都收拾完了,所有的压力一下就集中到了他们俩身上——这种饱受针对的压迫感是真的很明显,而且令人窒息。
皇帝就是要首先把最具权势的选侯压下去,然后进一步确立自己在帝国内的权威。
在他打败法兰西之后,恩斯特和阿尔布雷希特甚至无法想象之后皇帝还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整他们,直到他们露出破绽。
“可是,我们难道有什么办法吗?”
阿尔布雷希特问出这句话后,恩斯特立刻与他对上了视线。
哪怕两人喝酒已经喝的有些神志不清了,可那种话还是说不出口——否则那才真叫神志不清。
苏丹和法王都成了皇帝的战利品,勃艮第和半个法兰西在皇帝的继承人手里,而且刚刚恢复稳定就重新开始了扩张。
外部环境决定了周边所有的大国君主都与皇帝有联姻或是更加紧密的同盟关系。
这种时候想要对抗皇帝的人,如恩斯特所说,同样是疯子。
顺从皇帝是疯子,反抗皇帝也是疯子,帝国的政治环境渐渐就变成了这样,几乎要逼疯所有诸侯。
“没用的,我派去与西部诸侯沟通的使者传回来的消息称没有一个人有勇气反抗皇帝。
恐怕除了我们俩,也很少有人会产生这样危险的想法了。”恩斯特苦涩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