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切斯科枢机狼狈地离开巴黎,由皇帝派人护送他南下前往普瓦捷,劝说路易十二下令召开高卢会议。
不过,现在高卢会议已经不再是弗朗切斯科最关心的问题了。
皇帝显露出了对《维也纳协定》的不满,显然对于首岁金的分配,以及圣俸职位的切分方式很有意见。
这倒也不奇怪。
1439年的《美因茨国事诏书》由于种种原因未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仅在莱茵兰和巴伐利亚发挥了一些效力。
帝国的教士们彼时还没有形成强烈的反抗教廷权威的意识。
后来,1448年,匈牙利军队在东方战场遭遇惨败,几乎丢失了塞尔维亚的控制权。
为了取得教廷承诺的大量经济援助和圣战号召,阿尔布雷希特二世闷头签下了《维也纳协定》,取缔了《美因茨国事诏书》。
这份协定的内容也很简单,恢复因巴塞尔大公会议而被废除的帝国教会贡金,承认教宗对帝国主教继任的最终裁定权,并将单数月空缺的圣俸职位交给教宗。
凡单数月空缺的神职由教宗任命,也就成了教廷直属的神职,需要按照规章向教廷缴纳上任第一年的全部收入。
为了对教宗的剥削进行限制,协定又补充了同一职位一年内多次更替只缴纳一次首岁金、年收入低于24金弗罗林的圣俸职位无需缴纳贡金、经济困难的教区贡金可以分期缴纳等条款。
而双数月出现空缺的圣俸职位则应由当地主教自行任命,是否向主教纳贡也全看各教区自己的规定。
而这也就成了教宗将一定数额的帝国圣俸职位空缺交给皇帝处置的法律依据。
尽管送给皇帝的其实是本应属于帝国的权柄,但皇帝还得为此感恩戴德——起码拉斯洛拿到三百个空缺神职提名权的时候是很开心的。
这份宗教协定随后也被延伸到了东方新征服的领地上,不过由于东方信众稀少,因此许多神职人员的年收入连24弗罗林都达不到。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瞒报收入,由于教廷唯独在帝国进行了详细的教产勘察,因而其他地区对教廷的纳贡水分很大。
简而言之,罗马的僧侣们就逮着帝国这一只肥羊猛薅羊毛了,帝国也因此获得了“教宗的奶牛”这一戏谑的绰号。
单论“出卖”帝国滋养哈布斯堡王朝,拉斯洛跟他老爹其实可以算是半斤八两。
除了帝国和废除贡金的法国外,缴款最多的大概就是英格兰和波兰,每年缴纳一万至两万弗罗林,加起来都赶不上帝国教会。
而匈牙利由于常年处于对抗异教徒的前线,许多教区都享有豁免权。
如今奥斯曼人的威胁褪去,匈牙利教会却拒绝对教廷财政做出贡献,他们甚至更宁愿恢复教会贵族和神职人员的王国捐税以换取拉斯洛的支持——这是拉斯洛的匈牙利财政改革中比较重要的一环。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也回过味来了,开始质疑起《维也纳协定》是否还符合如今的形势。
这份协定的最后一条也是明确指出了若要进行条款修改必须在大公会议上取得日耳曼民族的一致同意,否则协定将永久有效。
上一次大公会议期间,拉斯洛与教宗合作紧密,因而没有动起掘教宗命根的心思,也就没打算修改他老爹签下的这份明显有利于教宗的协定。
但是,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不顺和对抗,见识了教会改革的巨大阻碍后,很难说皇帝有没有动什么危险的心思。
对此,弗朗切斯科只能一边急迫地寻求恢复高卢教会的贡金,一边写信给教宗和枢机同僚们,让他们想办法应对皇帝接下来的步步紧逼。
而在巴黎,拉斯洛却并没有将教廷的事情摆在前头。
一月到头,他一边摸鱼,一边制定好了接下来一段时日的规划。
冬天已经过去大半,对波旁的战争也即将重启。
帝国军队统帅威廉选择了与皇帝一样的稳健打法。
由于南北分治的和平达成,他可以无需承担太多的后勤压力,缩在讷韦尔等待这个严寒的冬季过去。
在讷韦尔蹲了几个月的马克西米利安急不可耐地写信向拉斯洛申请提早进军,不过并未得到批准。
在另一边,勃艮第军队的整顿也已经初步完成。
菲利浦·德·克罗伊是一位值得托付的沙场老将,在他的帮助下,克里斯托弗在短短两个月内就将勃艮第新军重新扩充到了九千人。
现在,这支军队正与驻扎在低地的帝国军队一同进行战争准备,他们接下来将要对列日发起进攻,剿灭当地的叛党。
还有剩下的一支勃艮第杂牌军正由讷韦尔公爵统率,在执行收复香槟的任务。
尽管这支部队在不久前顶着风雪兵不血刃夺取了特鲁瓦,收复了香槟全境,但克里斯托弗还是决定在战后将其解散。
毕竟这是由奥地利边军、帝国诸侯军和勃艮第残兵组成的一支成分极其复杂的军队,可以说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封建军队,很难成建制保留。
随着这支军队在香槟取得的胜利,还有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传来。
巴登-洛林公爵,拉斯洛的姑父【勇士】卡尔一世因病死在了军营中,他在死前立下遗嘱,将巴登公国传给长子克里斯托弗,将洛林公国传给次子阿尔布雷希特。
由此,洛林公爵的头衔也摆脱了双重附庸的属性,成为直属于勃艮第国王的强力封臣,其在帝国议会的席位也如约定那般被正式取缔。
勃艮第国王克里斯托弗随即就向还未上任的洛林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发出了邀请,希望这位与他同岁的年轻人加入金羊毛骑士团,阿尔布雷希特很快便欣然应允。
作为对这份遗嘱的补充,也作为对卡尔公爵战功和忠诚的嘉奖,他的三子腓特烈,这个没有分到家族领地的倒霉蛋被拉斯洛推荐为乌德勒支主教的继任者。
当然,他现在还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而乌德勒支主教大卫仍年富力强,不过这也算是为腓特烈的未来提供了一份保障。
新一代的巴登三兄弟,还有他们的两位叔叔特里尔大主教和梅斯主教都为此向皇帝表达了谢意。
整个勃艮第-法兰西战局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从低地和海峡对岸也分别传来了喜讯。
回到低地的玛丽没过多久就显露出了怀孕的迹象,在那之前她一直与克里斯托弗形影不离。
人们期待着女王的孩子降生,勃艮第的人心也渐渐稳固下来。
在英格兰,战事进展得也很顺利。
借着勃艮第的资金、帝国的兵员和汉萨同盟的海上支持,爱德华四世最终在伦敦附近的一场战斗中击溃了兰开斯特军队,随后在市民们的欢迎下进入了伦敦。
太后安茹的玛格丽特携儿子小爱德华四世逃亡威尔士,兰开斯特家族的残党在那里聚集了最后的军队。
爱德华四世通过妹妹勃艮第太后玛格丽特向皇帝确认了他女儿与三皇子的婚事,然后向勃艮第请求了另一笔资金援助。
鉴于爱德华四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外加上他如今取得的胜利还远称不上稳固,拉斯洛最终同意向他提供一笔五万弗罗林的低息贷款。
债权人不是勃艮第国王,而是皇帝。
作为交换,帝国银行取得了在伦敦开设分行的权利,这笔债也由新的分行负责收回,而汉萨同盟的特权也在这场谈判中得到了进一步确认。
有了此前上台后翻脸搞贸易保护,结果差点与勃艮第反目成仇的经历,爱德华四世这次实在没胆子在取得胜利后跟盟友翻脸了。
之前,他以为自己讨好英格兰民众就能坐稳王位,没想到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只有外部的强大盟友才能让他真正当好这个英格兰国王。
看看勃艮第人是怎么对待他的就知道了。
爱德华四世颁布的限制羊毛出口法令把尼德兰经济搞得元气大伤,可他一逃到加莱,靠着妹妹的关系,查理马上就掏出一千五百佣兵和一支舰队助他回到英格兰继续打内战。
他很清楚那是因为查理需要他帮忙制衡法兰西,可是皇帝不需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