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尖沙咀一家酒店的会议室。
杜琪峰坐在长桌的一侧，旁边是蔡永昌和两个编剧——郑忠泰、吴文辉。他们面前摆着咖啡和笔记本，表情有些漫不经心。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例行的选角沟通，虽然龚雪现在是当红明星，但剧本的事，还轮不到演员来指手画脚。
关山月和龚雪走进来的时候，杜琪峰稍感意外，赶紧站起来，客气地握手：“关导演，久仰久仰。龚小姐，请坐。”
关山月没有时间拐弯抹角，所以也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剧本，放在桌上。
“杜导演，我今天来，是想给您看一样东西。”
杜琪峰看着那本剧本，眉头微微皱起。他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是完整的场景表，第二页是人物小传，第三页开始是第一场戏。他看了几页，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又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关山月。
“关导演，这是……”
说实话，杜琪峰这会儿心里有点不高兴。虽然关山月现在名气不小，在香江电影圈里也算有一些影响力，但是，杜琪峰也不愿意自己的作品被人指手画脚。
关山月似乎没有看见杜琪峰变了脸色，仍然语气平淡的说：“这是《阿郎的故事》的完整剧本。我写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
蔡永昌愣住了，他没想到关山月会直接拿出一个完整的剧本。郑忠泰和吴文辉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有不悦——他们是署名编剧，关山月这是什么意思？抢饭碗？
他们不禁在心里暗骂，这个关山月是不是飘了，也太不懂规矩了。
杜琪峰放下剧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关山月，眼神复杂。
“关导演，我们的剧本还在创作中。您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关山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说：“杜导演，我无意冒犯。但龚雪是我的朋友，也是青鸟最重要的演员之一。她接一部戏，需要对角色有充分的了解。您给她的那个剧本框架，她没办法判断这个角色适不适合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帮她写了这个完整的版本。您可以看看，如果觉得好，就用。如果觉得不好，就当我没写过。”
杜琪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重新拿起剧本，认真地读了起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蔡永昌喝了一口咖啡，又放下。郑忠泰和吴文辉坐在那里，表情不太好看，但碍于关山月的身份，不好发作。龚雪坐在关山月旁边，手心全是汗。
二十分钟后，杜琪峰放下剧本，抬起头，看着关山月。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惊讶、欣赏、还有一点点不甘。
“关导演，您怎么做到的？”
这会儿他说话的语气已经变得客气了很多，而且还包含着赞叹，跟刚才的态度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关山月语气淡淡的说：“什么？”
杜琪峰说：“这个剧本，您写了多久？”
关山月说：“能有多长时间？你的那个剧本给龚雪多长时间？”
杜琪峰眉毛挑了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真不敢相信，我都以为你提前拿到了剧本呢！这才几天的时间，写出这样的剧本。
您知道，那个剧本框架我们写了多久吗？三个月。三个月，写出来的东西还不如您这几天的效果。”
郑忠泰忍不住开口了：“杜导演，我们的剧本不是没写完，是我们在打磨……”
杜琪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看着关山月，认真地说：“关导演，这个剧本，我不得不承认写得很好，完成度很高。人物很丰满，情感很细腻，结构也非常完整。尤其是波波这个角色，您给了她很多的空间和深度，比我原来设想的还要好很多。”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个问题——这不是我们的剧本。我们有自己的创作理念和风格。”
关山月点点头：“我理解。杜导演，我没有要取代您的意思。我只是想让龚雪看到一个完整的波波。至于您拍的时候怎么改，那是您的自由。但我希望，至少让她知道这个角色可以是什么样子。”
杜琪峰沉默了。他看着关山月，又看了看龚雪。龚雪坐在那里，安静而专注，眼神里没有紧张，只有期待。
蔡永昌感觉到了杜琪峰态度的转变，在旁边咳了一声，低声说：“杜导演，要不……咱们先看看？”
杜琪峰没有理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大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关山月：“关导演，这个剧本，我们用了。”
郑忠泰和吴文辉的脸色变了，但杜琪峰没有看他们。他走回来，坐在椅子上，拿起那本剧本，翻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页——波波在游乐场看着阿郎和波仔玩碰碰车的那场戏。
“这场戏，我拍的时候会做一些调整。但整体，我接受。”
关山月点点头：“完全没问题！谢谢杜导演。”
杜琪峰看着他，忽然笑了：“关导演，您这个人……，闻名不如见面，哈哈哈……。”
关山月语气客气的笑着说：“杜导演过奖了。”
杜琪峰摇摇头：“不是过奖。是实话。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写出这样的剧本，说明您对这个故事的把握，比我们深。我拍了这么多年电影，服的人不多。您算一个。”
他顿了顿，看向龚雪：“龚小姐，您有这样一个朋友，是您的福气。”
龚雪的脸色微红，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大方得体的笑着说：“杜导演，我会好好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