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龚雪去青鸟开会。走进公司大门，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笑着说：“龚雪小姐，早。”她点点头，往里走。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都笑着跟她打招呼。她忽然发现，这些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是客气，现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中南海保镖》电影上映以后的影响力已经显现了出来。
开会的时候，关山月拿出一份剧本，放在她面前。“小雪，这是许鞍华的新剧本，她想让你演女主角。你先看看，喜欢就接，不喜欢就推。”龚雪翻开剧本，第一页写着四个字：《今夜星光灿烂》。
她抬起头，看着关山月。“山月，你觉得我能演好吗？”
关山月说：“你觉得你能，你就能。”
……
当天晚上，关山月正在公寓里看新项目的资料，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龚雪。
“山月，还没睡？”
关山月说：“没。你呢？”
龚雪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睡不着。许导演那个剧本，我看完了。”
关山月放下手里的资料，靠在椅背上：“觉得怎么样？”
龚雪说：“很好。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我说不上来。”
关山月想了想，说：“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公司，我们聊聊。”
龚雪说：“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龚雪准时出现在青鸟公司。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披散着，素面朝天，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显然昨晚没睡好。
关山月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剧本带来了吗？”关山月问。
龚雪从包里拿出剧本，放在桌上。封面上的字很漂亮——《今夜星光灿烂》，许鞍华作品。
关山月没有打开剧本，而是看着龚雪：“你先说说你的感受。”
龚雪想了想，说：“故事很好。一个从内地来香江的女孩，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生，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两个人之间产生了感情。但那个男人有家庭，有责任，不能给她未来。她最后选择了离开。”
她顿了顿，又说：“许导演的镜头语言很好，人物刻画也很细腻。但我总觉得，这个女孩……太被动了。她一直在等别人给她选择，而不是自己做出选择。”
关山月点点头，没有说话。
龚雪继续说：“山月，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但杨倩儿之后，我不想再演那种……等待被拯救的女人。”
关山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雪，你知道这部电影原来定好的女主角是谁吗？”
龚雪摇摇头。
关山月说：“林青霞。”
龚雪愣了一下。
关山月说：“许鞍华最早找的是林青霞，但林青霞的档期排不开，所以她才想到了你。”
龚雪说：“那林青霞为什么不演？”
关山月说：“档期是表面的原因。深层的原因，可能是她觉得这个角色不适合她。”
龚雪若有所思。
关山月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龚雪。
“小雪，我跟你说说我对这个剧本的看法。你听完，自己决定。”
龚雪点点头。
关山月说：“第一，这个剧本的优点。许鞍华是香江最好的文艺片导演之一，她的镜头语言、人物刻画、情感把控，都是一流的。跟她合作，你能学到很多东西。而且这个角色，和杨倩儿完全不同。杨倩儿是富家女，有傲气，有倔强。这个女孩是从内地来的，卑微、隐忍、在夹缝中求生存。演好了，观众会看到你的另一面。”
他转过身，看着龚雪：“但第二，这个剧本也有问题。”
龚雪看着他。
关山月说：“问题在于，这个女孩的成长线不够清晰。她从一个懵懂的内地女孩，到一个在香江站稳脚跟的女人，这个转变的过程，剧本里写得太模糊了。观众只看到她被欺负、被抛弃、被选择，看不到她主动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个中年男人的戏份太重了。观众看完，可能记住的是那个男人的纠结，而不是这个女孩的成长。这是许鞍华导演作品里常见的问题——她太擅长拍男人的内心世界了，有时候会忽略了女性角色的主动性。”
龚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山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个剧本难道你也有很多时间去研究？你不是很忙吗……”
关山月笑了：“我看东西快，再说了，我把它给你，肯定不会不管。”
他不能说，这是他从后世带来的记忆。前世的《今夜星光灿烂》，林青霞演得不错，但影片整体评价一般，票房也不理想。观众记住的，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婚外情，而不是女主角的挣扎。这不是许鞍华最好的作品。
“小雪，”关山月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我的建议是——可以接，但要有条件。”
龚雪说：“什么条件？”
关山月说：“第一，和许导演谈，增加女主角的戏份，尤其是她主动做出选择的戏份。她要让观众看到，这个女孩不是被命运推着走，而是自己选择了离开。”
龚雪认真听着。
关山月说：“第二，你要想清楚，你为什么要接这部戏。是为了跟许导演合作，还是为了这个角色本身？如果是前者，那就接。如果是后者，那你要问问自己，这个角色能不能让你有突破。”
龚雪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关山月：“山月，我想跟许导演谈谈。”
关山月笑了：“那就去谈。你是演员，不是工具。你有权利对角色的塑造提出意见。”
两天后，龚雪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约许鞍华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许鞍华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戴着眼镜，看起来很随和。她点了一杯咖啡，看着龚雪，笑了：“小雪，剧本看完了？”
龚雪点点头：“看完了。许导演，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也很想跟您合作。但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聊聊。”
许鞍华说：“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