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打开日记本，写道：“1984年10月18日，回国第四天。累，但充实。明白了荣誉的另一面是责任，光环的另一面是审视。但我不后悔。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只是有时候，会很想念威尼斯的水，和那些真诚的目光。”
合上日记本，龚雪走到窗前。外面，上海的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如星海。这座城市见证了她的成长，也将见证她未来的路。
她知道，明天还有更多会议、更多采访、更多审视的目光。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她找回了内心的平静。
而远在香港的关山月，此刻在做什么呢？他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局面？
龚雪不知道。但她相信，无论相隔多远，那份彼此的牵挂和支持，不会断。
这就够了。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时光的低语。
……
从永盛那场令人烦闷的会面回来后，关山月在酒店房间独自坐到了深夜。
四家电影公司的邀约或施压，像四张网同时撒向他和青鸟。方逸华的算计、徐克的野心、黄百鸣的直接、向华强的强势，还有邹文怀那番看似真诚的合作提议——每一家都代表着香港电影界的一股势力，每一家都想要从青鸟身上分一杯羹。
但关山月心里清楚，青鸟真正的危机不在外部围猎，而在内部——资金链即将断裂的现实，内地的支持也暂时变得有些微弱。夏梦没有明说，但他从那些财务报表的蛛丝马迹中能看出来，青鸟撑不过三个月了。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接下来必须完成的工作：回BJ处理《肖尔布拉克》的后期和过审；跟进《自古英雄出少年》在香港的补拍和后期；以及最重要的——为青鸟找到新的现金流。
《自古英雄出少年》是部商业片，夏梦对它寄予厚望。如果能尽快上映并取得好票房，确实能缓解燃眉之急。但关山月知道，单靠一部电影远远不够。青鸟需要的是可持续的商业模式，是在艺术与商业之间的平衡之道。
他的目光落在“嘉禾”两个字上。邹文怀是唯一没有直接要求控股或吞并青鸟的人，他提出的合作模式相对平等——关山月为嘉禾拍片，嘉禾提供资金和渠道，电影共享版权和收益。
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但关山月要的不只是一次合作，他要的是一个能长期支撑青鸟发展的项目，一个能让他和嘉禾深度绑定、互惠互利的系列。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警察故事。
他迅速翻阅记忆。在原本的历史中，《警察故事》是成龙在1985年推出的里程碑式作品，标志着香港动作电影的新高度。但此刻是1984年秋，成龙刚结束好莱坞的尝试铩羽而归，那部让他水土不服的《威龙猛探》票房口碑双失利，他正急需一部重回巅峰的作品。
如果没记错，《警察故事》的剧本这时应该还在成龙的脑子里酝酿，顶多有个大概想法。正式开拍要到明年年初。
关山月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形——他可以利用穿越者的优势，提前“创作”出《警察故事》的完整剧本，然后以合作者的身份介入这个项目。不是简单地为嘉禾拍片，而是与成龙共同打造这个系列，甚至掌握一定的控制权。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成龙是嘉禾的台柱子，与他合作能确保项目获得嘉禾全力支持；第二，《警察故事》系列商业价值巨大，能为青鸟带来稳定收益，而且还能获奖，赢得口碑；第三，通过这个项目，他可以与嘉禾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而不是一次性买卖；第四，这也是他向香港电影界证明自己商业能力的机会。
但难点在于：如何让成龙接受一个陌生导演介入他的标志性项目？如何让邹文怀同意这种深度合作模式？以及，如何确保自己在项目中的话语权？
关山月坐回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他凭着记忆，勾勒出《警察故事》第一部的主要情节线：警察陈家驹追查贩毒集团，女友被绑架，商场终极决战……那些经典场面——巴士惊险追车、商场玻璃幕墙滑落、灯管大战——一一浮现在脑海。
他写得很快，不仅仅是剧情，还包括许多拍摄想法：如何用长镜头呈现动作场面，如何将喜剧元素融入紧张剧情，甚至一些具体的场面调度建议。他知道成龙的电影风格，知道这位功夫巨星对动作设计的执着，所以在剧本中留出了足够的空间让成龙发挥。
写到凌晨三点，一份二十页的剧本大纲和拍摄构想完成了。关山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桌上的成果，心中有了底气。
第二天一早，他先去了青鸟公司。夏梦正在办公室里接电话，语气焦躁：“……王先生，我们再商量一下，那笔投资真的很重要……”
看到关山月进来，她匆匆挂断电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黄了一个。说是资金周转问题，但我打听过了，有人打过招呼。”
“四大公司中的哪一家？”关山月问。
“还不确定，可能是邵氏，也可能是向家兄弟。”夏梦苦笑，“现在他们都盯着我们，谁都不想看到青鸟拿到新投资。”
关山月把昨晚写的剧本大纲放在她面前：“杨姨，看看这个。”
夏梦疑惑地接过，翻看几页后，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是……”
“我给嘉禾准备的项目，确切说，是给成龙的项目。”关山月压低声音，“如果这个项目能成，青鸟可以作为合作方参与，前期就能拿到一笔资金，后期还有票房分成。”
夏梦快速浏览着剧本，越看越惊讶：“这个创意……很成熟。动作设计、喜剧元素、情感线，平衡得很好。你怎么想到的？”
“在巴黎时，我看了一些好莱坞动作片，有了些想法。”关山月含糊带过，“关键是，我知道成龙现在需要什么——他刚从好莱坞回来，需要一部能重新确立他风格的作品。这个剧本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