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阴周身寒气涌动,方圆数里之内尽是白茫茫一片,天与地似在呼吸之间封冻。
“这么说,云夫子是想要阻挡本座?”玄阴徐徐吐出一缕白气,语气悠悠,听不出喜怒。
云夫子浑身布满了白霜,整个人都像是被冻僵了,声音却是不疾不徐的传出。
“非是要阻拦道友,而是与道友许久不见,老夫心中欢喜故人重逢,道友何不陪我这老头子钓钓鱼,叙一叙往事,怡情自得,岂不美哉?”
“若是你书院的青思夫人在此,本座倒也不是不能留下,但你这糟老头子就免了吧,我瞧了倒胃口。”玄阴淡漠述说,忽的眸中寒意大绽。
“既想阻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也教本座瞧一瞧你这些年有何长进?”
说话之间,他抬手虚按。
‘玄冰百裂!’
冻结的大地和海面一瞬间破碎开来,撕裂成无以计数的冰块,化作漫天箭矢,弥天盖地的向着断崖上垂钓的云夫子攒射而下。
这何止是百裂?
简直是千千万万裂,似有成千上万口利刃破空呼啸!
“无极魔宫四大魔王,天煞杀性最重,赤焰魔王单以力量论,可称第一,最为暴戾,地魔来无影去无踪,最为神秘,而你玄阴魔王却是四人之中,最是可怕!”
云夫子叹息一声:“我这把老骨头,真怕被道友折腾散架了,可是一点也不想和道友交手啊!”
他手中鱼竿轻轻一提,‘哗啦’声响之中,海面剧震,大浪翻涌之中,隐约就听得一声清越激鸣,下一霎就见得一头庞大无比,宛似小山般的大鱼跃出海面,灵动无比的张开鱼鳍,像是化为了一对鸟翅,振翅而飞。
其通体散发着莹莹白光,与那铺满虚空的‘箭矢’一撞,立即散落成漫天光点,竟是一个个有着灵性的小字,挂满了天空。
这条‘大鱼’居然是由不知多少的小字组成,纷纷扬扬的迎击而上,迅即将无数‘箭矢’击成齑粉。
“好一幅《千秋笔法》!”玄阴眸子一凝,就看到云夫子甩动了鱼竿,以鱼竿为笔,挥洒之间,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任其驱使,骤然组成一部洋洋洒洒不知多少万言的鸿篇巨著,凌空罩落下来。
其中经义生辉,每一字都带着摧人肉壳,慑人心魄的力量。
玄阴魔王神色也是郑重起来,喝了一声,炁机沸腾之中,隐约可见一尊巨大的身躯在其身后立起,蓦地点出一指。
这是他数十年苦修的杀式‘玄阴法指’,一指如天柱倾塌,有着摧山拔城之力,几乎没有丝毫凝滞,庞大的指影就与那部巨书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甚至连丝毫声音都未传出,两者相交,却是互相泯灭,无声无息的消逝。
一击之后,玄阴魔王,云夫子齐齐罢手,目光转动,看向了海上,薄薄的冷雾之中,不知何时有一叶轻舟飘来!
小舟上立着个身形颀长,面相清隽的中年男子,其手中执着一支洞箫,徐徐吹动之间,清音如温润的气流弥漫而来。
翻涌的海浪平静下去,劲卷的寒风迅速溃散,大地与海面上封冻的寒霜如春回大地,飞快消融,崭露出被掩盖的新绿。
啸音悠扬,伴着小舟飘动,到了里许开外,小船上的清隽男子倏然一停,向着玄阴魔王略一行礼,含笑道:“在下‘竹岐子’,见过玄阴道友!”
“道友之威名,在下闻名已久,今日方是首次得遇,实是可喜,不如坐下来,品一杯清茶,也好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
“原来是‘春风君’到了!”玄阴魔王神色一沉。
天星千岛之上,自是以三圣宫独尊,也就是无极魔宫这一代的宫主玄夜华太过惊艳,实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不世人物,这才在近十年间渐渐有了和三圣宫分庭抗礼的势头。
而在三圣宫与无极魔宫之下,也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顶尖势力来势汹汹。
位居于南海的便是‘天音阁’!
天音阁除阁主之外,下有宫、商、角、徵、羽五大音主,而这‘春风君’竹岐子便是天音阁‘角部’音主。
作为南海真正意义上的魁首,称一句‘地主’倒也不算夸大。
玄阴又瞥了云夫子一眼,见其面上带笑,并无异色,显然竹岐子的到来早有所料,不由得‘呵’了一声:“什么时候天音阁和悬月书院联手了?”
云夫子又是坐了下去,将鱼竿一甩,鱼线没入海水,笑道:“老夫与竹岐道友多年来与音律,书法相交,本就是旧识,何谈联手?”
玄阴魔王神容漠然,并不理睬云夫子,盯向了竹岐子,“天音阁也想蹚这一趟浑水?”
竹岐子也不畏惧,悠然道:“我天音阁本就在浑水之中,哪能置身事外?”
“好!好得很!”玄阴魔王袍袖垂下,沉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纵然你二人联手,本座又有何惧?”
“玄阴道友误会了!”竹岐子轻声一叹:“这南海已经因天煞道友和那位洪道友之故,乱成一锅粥了,若是道友再参与进去,怕是……是以在下此来,只想多留道友一些时日,静等那二位分出胜负,咱们就不必插手其中了。”
“玄阴道友意下如何?”
玄阴魔王默然片晌,冷哼了一声,便是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整个人彷如化为了一块坚冰。
他知晓竹岐子,云夫子两人不可能任由他脱身,而面对这两人联手,虽则不怕,可玄阴也确实没有胜过的把握。
既如此,也就没必要真的分个生死。
不过从竹岐子的言语之中,玄阴也瞧出前者并非真与悬月书院结为同盟,只是怕无极魔宫在南海投入太多力量,对天音阁构成威胁,方才与云夫子有了联系。
‘洪元……’
玄阴心念之中,闪过这个名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强者,能与天煞周旋交锋,以无极魔宫的势力居然也查不出其来历,底细,让他生出了许多猜测。
是以才亲自动身,想要将那洪元擒拿下来,迫问出根脚。
‘早在百十年前,我魔宫就察觉到了雾海异动,偶有空隙生出,只是那空隙太小,时间也太短,让人无法抓住……只是近些年来空隙渐大,也更频繁了,会是域外之人么?’
玄阴心中狐疑之中,忽忽又过去了近月时间。
这段时日有关于天煞魔王,洪元两人相争的消息传扬得越来越广,非但是被两人视为战场的南海在关注,整个天星海,诸多大势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甚至有不少地方开设赌局,赌两人孰胜孰负,又或谁生谁死。
南部海域,云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