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帝国最快的火车、最新的书本、最好的医生、永远到不了你们家门口。”
“去跟他们说,他们生来就该比平原来的孩子慢一步。”
“去跟他们说,他们父辈、祖辈走过的险峻山路,他们还得继续走一辈子,因为‘不值得’。”
维斯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这不是一道经济计算题,诸位。”
“这是一道关于帝国根基与灵魂的考题。”
“铁路连接的是隔绝与融合,是帝国的现在与未来。”
“更是法律、教育、文化、还有‘帝国公民’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一切权利与希望。”
“今天我们认为‘不值得’便要放弃山川的那边。”
“那明天,我们就会因为‘不划算’而放弃海岛、沙漠、草原。”
“甚至是....帝国的子民。”
“如果被因为‘不值得’‘不划算’抛弃的是诸位。”
“诸位会作何感想。”
“帝国的子民,不是统计报表里可以权衡取舍的数字。”
“这条铁路,必须修。”
“不是因为它能带来多少财富,而是因为它将带去‘希望’。”
“帝国会给你们兜底,有专项资源,有组织顶尖的工程团,有最新的技术。”
“诸位要思考的,不是‘是否该修’,而是‘如何修好’。”
话音落下。
那名来自东大陆的总督,眼中带着震撼与决心,表示没有任何异议后坐下。
眼睛却望着大殿中央的维斯有些出神。
他当过东大陆王国的官,现在当着奥索伦帝国的官。
他见过无数君王与大臣,谈论的是版图、赋税、疆土、威仪,权衡的是得失、利害、权谋。
那些宏大的词汇背后。
是冰冷的地图与跳动的数字,是“大局”对“边角”的理所当然的舍弃。
可此刻。
他第一次听见,一条铁路被赋予这样的意义。
不是征服,不是掠夺,不是彰显武功。
而是为了将“希望”像血液一样,送到帝国最偏远的地方。
告诉那里的孩子:
“你和所有平原、海岸、城市里的孩子一样,是帝国的未来,你拥有同样的抵达远方的权利。”
这是身为一个帝国,对每一位公民最庄严的承诺。
恍惚间。
他想起自己的来处,
那个从东大陆的贫瘠山区寒窗苦读,从那条险峻的山路中走出的少年。
他曾发誓要带领自己的家乡,摆脱那样的困境。
可是....
他有多久没回去了?
他也曾在四面漏风的教室中,幻想着如果有一条路能够直接修到家门口就好了。
如果有一条笔直的马路。
父母也不用每天,天不亮就爬七八座山去镇里卖货,他也不用爬两座山去上学。
可以节省出很多的时间去学习。
可那些少时天真的想法,此刻从记忆中被翻出,最刺痛他的却是他自己。
他突然想明白了。
小时候他的家乡,他的山村,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是无用的数字,是理所应当的舍弃。
这么简单的问题,以前怎么没有思考过呢。
而且....
如今他也变成了那样的人。
此刻。
‘天脊山脉’的那边,会不会有一个孩童,在期待着帝国的道路,修到家门口呢。
而他....却是阻止那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如今看不出任何大山中爬出来的痕迹。
可皇帝维斯的话,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帝国的子民,不是统计报表里可以权衡取舍的数字。”
抬头。
望向会议室内投影屏幕上的地图,他的目光逐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