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踢到第三个赛季,自己还要跟人竞争位置?
或者是更可怕的那个可能性,真准备把我卖了换人?
整个上午,罗斌都在家里慌张的转悠。
直到罗永军同志提着一兜鱼苗得胜归来。
他看了一眼儿子,马上便发现这小子情绪很是紧张,便问:“咋了?”
等到罗斌大概把事儿给他复述了一遍,老头往沙发上一坐,问道:“你们领导,是苏联人吧?他多大岁数了?”
“那玩意不是解体了吗?”罗斌心情一般,说话有点冲,“哪来的领导,这地方又不是炼油厂,我们老板是个俄国人,六几年出生的。”
罗永军问道:“跟我们厂长差不多大么,你小时候,见过我们厂领导没?”
“咋没见过,刘叔叔嘛!我还在他怀里尿过呢!”
罗永军想起了儿子小时候的事情,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你记不记得,你们幼儿园、小学、初中,每次翻新是什么时候?”
“寒假,怎么了?”这事儿罗斌记得特清楚。
因为他从小上的是厂里的子弟学校,他们学校的设备,永远是全省最攒劲的。
就这么说吧,他一年级的时候,学校里就有全套IBM设备的微机室了。
二年级寒假,学校开始普及电教室。
更夸张的是,1999年,他三年级的时候,他们学校就有全尺寸的真草足球场了。
在西北戈壁滩旁边,年降水量不到200毫米的地方,他们的学校有一座需要每天浇水,每个月更换草皮的足球场!
罗永军笑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儿都得在年底干?”
“因为寒假比较长?”罗斌给出了一个直觉上的回答。
罗永军摇摇头,道:“以往每年年底,厂里的账上,就会攒一大笔钱,我作为会计呢,就得帮忙想办法,这钱怎么才能花掉。”
“为什么?”
“预算只要能花完,明年就会更多,要是哪年花不完了,来年这钱就少了。”罗永军笑了笑,没接着说下去。
罗斌听懂了。
怪不得,怪不得是这样!
自己揣摩阿布时候的智力水平,跟菊厂用户似的,有一种第一天进入文明社会的淳朴美感。
在此之前,很多媒体,甚至包括罗斌自己,都认为阿布这两年的节衣缩食,是因为他的财产损失不小,但如果按照老罗的思路想下去......
如果阿布的钱不是钱,而是预算呢?
如果他不是个商人而是个“厂长”呢?
仔细想想,如果阿布真的像他多年来对外暗示的一样,只是个想要保存自己的大部分财产,逃离莫斯科那位沙皇毒手的寡头富豪。
他在欧洲交往的人,难道不应该是能让他赚到钱的商人或实权官僚吗?
他为什么要以那样讨好的方式,结识查尔斯王储、老贝这些实权未必多大的各国面子人物呢?
他何必常年赞助俄罗斯国足和俄罗斯奥运项目、做偏远地区的加盟共和国主席呢?
他又何必在十多年后,主动请缨劝降小泽,硬把自己往海牙军事法庭里送呢?
他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拿到了护照,获得了保护。
这是不合理的,不合逻辑甚至是反人性的!
但换个思路,他的一切行为就都能说通了。
巴内特对阿布行为的预判全都是错的,因为他根本没想明白阿布做事的动机。
他认为阿布是个富有的商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阿布是个官僚,是个那位沙皇陛下的外交官和宣传员!
如果没在红鹅体制里待过两年,很难明白这里头的区别:
阿布手里的钱不是钱,而是他替上头施行权力的附属品。
只要他还能保住他的地位,这样的附属品要多少有多少!
他所做的事情,和中东的头巾土豪们一样,是把一家足球俱乐部作为向主流世界展示本国形象的窗口。
为此,他必须保证切尔西是足够俄式的,是能够丝毫不打折扣的执行他的意志的。
他明明可以接触到全欧洲最专业的足球人,但一定要让一点也不懂球的玛丽娜作为球队的大当家,就是为了执行他的意志。
他的第一次打破世界转会费纪录,买来了舍甫琴科,哪怕后来舍瓦状态再差,也一直是他的掌上明珠,就是因为舍瓦是个乌克兰人,四舍五入,也算俄国人。
他必须照顾这位“东斯拉夫民族最好的足球运动员!”
对他来说,罗斌不重要、乔·科尔也不重要、甚至连兰帕德、特里都不重要。
对他来说,花多少钱不重要、赚多少钱更不重要,甚至赢不赢的来冠军都不重要。
在这个当口上,他想证明的,是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人有钱、舍得花钱、并且愿意也可以按照欧洲人的规矩体面的、聪明的、合理的花钱!
对他来说,能够花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因此在这个赛季尚未宣告失败,甚至可以说比较成功的情况下,他必须表现出对成绩的迫切追求,为自己再次大撒币创造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么,当《财政公平法案》开始不让他花钱的时候,他的紧张和急迫,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恢复花钱的能力。
在无法说服欧足联网开一面的情况下,他必须遵守对方的规则。
现在,球队折戟欧冠十六强,从欧冠获取奖金获得盈利的路子,已经断了。
而为了满足《财政公平法案》的要求,他就必须卖人,一直卖到他可以接着花钱为止。
他卖人或买人,根本不是商业逻辑下的理性思考,而是作为代言人的权力展示!
“所以我是一定要被卖掉的,或早或晚?”罗斌问出了一个有答案的问题。
罗永军根本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哪儿的气候好点?我和你妈妈可到了养老的岁数了。”
“别!”这罗斌可不答应,“您老先生还是为了子孙献终身吧,我这财务大总管除了您老,我谁也不放心!”
在罗斌急着起身的时候,罗永军给他倒了杯茶,道:“人到万难需放胆,事逢两可要平心。”
罗斌怔了一怔,又坐下来,端起了那杯茶。
当天晚上,罗斌就联系到了乔纳森·巴内特。
第二天,一条爆炸性新闻,发布在了与罗斌一向合作愉快的《踢球者》的头条上:
《罗斌已递交转会申请,要求夏天离开切尔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