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哪有这么脆弱。”
陈江有些无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道绯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他叹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把湿透的包袱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一些换洗的衣物,半袋子干粮,还有几颗师父的舍利子。
干粮和舍利子还好,衣服却是已经湿透了。
他将衣服拧干,放到旁边。
没过多久,虞绯夜就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大捆树枝,大部分都是湿的,但也有几根是干的。
她把树枝扔在地上,蹲下身,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绯红花朵。
那花儿落在树枝堆上,没有点燃,却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湿漉漉的树枝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不多时,火焰便从枝干间窜了出来。
破庙里亮堂了起来,暖意弥漫开来。
陈江往火堆边挪了挪,被雨水浸透的僧袍开始冒出白气。
“把外衣脱了,烤干。”
虞绯夜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陈江愣了一下,“这……”
“怎么,还怕我看?”
虞绯夜嗤笑一声,“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我才懒得看。”
陈江:“……”
他无言以对,只好把湿透的僧袍脱下来,搭在火堆旁的一根断柱上。
他里面还穿有一件薄薄的里衣,同样湿透了,贴在身上,更显得瘦骨嶙峋。
虞绯夜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猩红之光,微微颤动。
这是从名为【绯红之主】的邪神那里,抢来的,隶属于【猩红】权柄的力量。
这力量虽然强大,却没办法用来帮陈江。
连最简单的取暖都做不到。
这种力量蕴含着的是【腐败】的法则,不但没有任何治愈系的能力,而且普通人只要沾上一点,就会有极大的危害。
这力量,只能拿来进攻……
早知道就抢一点【血肉】权柄的力量好了……如果拥有【血肉】权柄的力量,轻而易举就能帮这秃驴改善体质……
“施主在想什么?”
陈江看着她出神的侧脸,好奇问道。
“……没什么。”
虞绯夜面色恢复如初。
陈江也不在意,继续道,“施主先前说,要离开大林王朝。那施主想去哪个国家?”
“不知道。”
虞绯夜说,“我被你关了几百年,周围几个国家叫什么名字我都不清楚。总之,向南走吧,南边至少暖和些。”
她顿了顿,瞥了陈江一眼,“你这身子骨,在北方,怕是熬不过冬天。”
陈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施主这是在关心贫僧?”
“关心你?”
虞绯夜嗤笑一声,“我是怕我刚收的奴隶还没伺候我几天就死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好好好。”
陈江也不争辩,只是笑着摇头。
两人没有再交流。
火堆里发出一阵“噼啪”的声响,几颗火星溅出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嗞”的一声便熄灭了。
雨还在下。
雨丝从破庙屋顶的窟窿里飘进来,落在不远处的碎瓦片上,发出细碎的、淅淅沥沥的声响。
陈江靠着墙壁,困意渐渐涌上来。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走了大半天的路,又淋了雨,此刻暖意一上来,眼皮便开始打架。
“困了就睡。”
虞绯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守着。”
“那便有劳施主了。”
陈江没有推辞,他确实撑不住了。闭上眼睛之前,他又看了虞绯夜一眼——她坐在火堆对面,紫眸盯着跳动的火焰,神色平静。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
陈江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着墙壁睡了一夜,脖子僵得厉害。
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上面还飘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破庙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从坍塌的屋顶和墙壁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去——
虞绯夜不在。
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已经烤干了的僧袍。
旁边还有几颗野果子,红彤彤的,上面还带着晨露。
“……应该能吃吧?”
他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有点发涩,但在这种时候,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美味了。
吃了两颗果子,陈江站起身,把僧袍穿好,走出破庙。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那道绯红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一条小溪边,背对着他,不知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几尾小鱼。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金。
“醒了?”
虞绯夜瞥了他一眼。
“嗯。”
陈江笑笑,“睡得意外地不错。”
“那就继续上路吧。”
“嗯。”
两人沿着官道继续南行。
雨后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路两旁的野草被雨水洗得翠绿,叶尖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偶尔有鸟雀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难得的晴天歌唱。
难民也少了一些,南边的百姓虽然过得也没好到哪儿去,但至少没有战乱,还算安稳。
走了大约半个月,陈江的身体比出发时稍微变好了一点。
至少能吃饱饭了——虞绯夜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却总能在沿途给他找到吃的。
地里的野菜、林子里摘的野果,有时路过集镇,她还会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铜板买些干粮,塞进他怀里。
“施主哪来的钱?”
“捡的。”
“……”
陈江有些无奈,却也没再追问。
这天傍晚,两人走进了南边比较大的一座城池。
虞绯夜又用“捡”来的钱,带着陈江住进了一家客栈。
只不过……他们两个人,住的是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