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围墙上面的光……是某种屏障?”
陈江问。
“对。”
苏画秋说道,“这屏障也是由‘火炉’生成,它能净化一定范围内的暗蚀气息,让普通怪物不敢靠近,也能让庄稼生长。”
“火炉……”
陈江抬头凝视着那个‘太阳’,它像一颗小型恒星,稳定地散发着光和热,是这个绝望世界里不可思议的奇迹。
“走吧,带你进去。”
“好。”
陈江跟在苏画秋身后,沿着一条明显被清理和踩踏出来的小径,向着普罗城的方向走去。
随着逐渐靠近,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从“火炉”散发出的温暖。
围墙比远处看起来更加高大厚重,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城墙正中是一扇沉重的金属大门,此刻紧紧关闭着,旁边开着一扇仅供行人通过的小侧门。
“站住!”
当他们靠近到大约五十米时,城墙上的守卫举起一把形似步枪的武器,枪口对准了他们,声音透过简陋的扩音器传出,“你们是谁?报上身份!”
苏画秋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她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声音清晰地回答:“是我,苏画秋。这位是我在废墟中发现的幸存者,来自一个被攻破的庇护所,请求进入普罗城避难。”
“苏研究员。”
守卫显然认出了苏画秋,他的目光主要集中在陈江身上。
陈江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怀疑,但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无害,微微低下头,表现出符合年龄的疲惫和一点怯懦。
同时,他心里有些吃惊:身旁这个敢独自在危险的荒野上行动的女孩,居然是个研究员?
“苏研究员,规矩你知道的,我们普罗城不排斥外来者,但必须要经过检疫和问询。”
“明白。”
两人从侧门进入,守卫戴着特制的、类似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奇特的仪器,对着陈江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一边扫,他一边问,“小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从哪来的?”
陈江按照之前和苏画秋对好的说辞,重复了一遍“庇护所被毁、与同伴失散、流浪中被怪物追赶、幸遇苏画秋相救”的故事。
他声音不大,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劫后余生的余悸,眼神也尽量显得茫然无助。
等他说完,守卫也已扫描完他的全身。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最后变成稳定的绿色。
“没有明显的暗蚀污染迹象。”
守卫点点头,转头又用扫描器扫了扫苏画秋。
“即使是原住民,从外面回来,也一样要接受检疫。”
苏画秋解释了一句。
陈江点点头,表示理解。
“好了。”
见两人都没有什么问题,守卫收起仪器。
陈江本以为这就结束了,没想到守卫又指了指一旁类似值班室的小屋,“去里面接受第二轮检疫。第二轮检疫合格,就可以登记身份,入住普罗城了。”
苏画秋对这套流程相当熟悉,带着陈江走进了那间用混凝土和金属板搭建的小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性工作人员。
她示意陈江坐下,拿出一个本子和笔,开始了更详细的询问。
“姓名,年龄,之前的庇护所叫什么名字,大概在什么位置,被什么类型的怪物攻破,在废墟中流浪了多久,有没有被怪物抓伤或咬伤的经历……”
问题一个接一个,细致而专业。
陈江打起精神,结合自己一路上的观察,开始编故事。
他自称自己今年十五岁,来自一个距离这里很远、叫“晨曦”的小型地下庇护所,大约半个月前被一群模样丑陋、能喷吐腐蚀性粘液、皮肤坚韧的怪物群攻破,自己侥幸逃出,之后一直在到处流浪。
苏画秋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陈江描述“怪物”特征时,会补充一两句符合这个世界怪物生态的细节,巧妙地帮他圆了过去。
陈江能感觉到,她是有意无意地在帮自己。
那工作人员又问“晨曦”庇护所在什么方向,被陈江用自己年纪小、没法在野外分辨出东南西北给糊弄过去了。
问询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工作人员记录完毕,又拿出一个更精密的、连着数根线缆的仪器,示意陈江将手掌放在一个感应板上。
“这是深度精神与生理扫描,检测是否有潜伏的暗蚀感染,或者被精神控制的迹象。”
苏画秋解释道,“放松,别抵抗。”
陈江依言照做。
工作人员看了看读数,点点头:“基础指标正常,精神波动稳定,未发现暗蚀污染及精神操控痕迹。可以了。”
她撕下一张盖了章的纸条递给苏画秋:“苏研究员,带他去内务处登记身份,领取临时居住证和基础物资吧。按照规矩,新人需要观察一周,期间由你负责担保和监督。”
“明白,谢谢。”
苏画秋接过纸条,对陈江示意了一下,“我们走吧。”
走出检疫室,才算真正进入了普罗城内部。
与外界废墟的死寂灰暗截然不同,普罗城内虽然谈不上繁华,却充满了一种顽强的、井然有序的生活气息。
街道干净平整,两旁是些低矮但结实的楼房,有些明显是旧建筑加固改造的,有些则是用新材料搭建的。
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衣物,神色匆匆,脸上并没有末世人的那种麻木或绝望,反而有种专注于当下生活的平静。
天空中的“火炉”洒下温暖明亮的光芒,让整座城市如同沐浴在永恒的黄昏之中。
陈江目光扫过街边一些用透明材料搭建的棚屋,里面种植着一些他不认识的、但长势还算不错的作物,“看起来……这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要好。”
“只是勉强维持。”
苏画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火炉’的光辉范围有限,我们能耕种的土地不多,粮食一直很紧张。干净的水源、药品、燃料……所有资源都短缺。”
陈江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来到一栋挂着“内务处”牌子的三层小楼。里面人不多,办事员效率很高。
在苏画秋的担保下,陈江很快完成登记,拿到了一张印着他临时编号和照片的金属身份卡,以及一个装着两套换洗衣物、一套洗漱用品、一小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的物资包。
“临时居住证有效期一周。这一周内,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分配的临时住所和指定的公共区域,需要外出必须有担保人陪同。一周后若无异常,可以申请转为正式居民,分配固定住所和工作。”
办事员一板一眼地交代完,正要给陈江查找临时住所,这时苏画秋忽然开口道,“我隔壁的房间不是空着的吗?让他住那里吧。”
“呃,苏研究员,这……恐怕……”
办事员有些为难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情我负责。”
苏画秋很直接地说道。
“那好吧……苏研究员,这是你的担保责任书,请签字。”
苏画秋干脆利落地签好字,拿上房间钥匙,带着陈江离开了这里。
“多谢你了,苏……姐姐。”
走在路上,陈江嘴上道谢,心里却泛起嘀咕。
这个苏画秋……对自己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友善了……明明自己只是被她顺手救助的落难少年而已……
“不用客气,我最见不得像你这种长得好看又有礼貌的小男孩受苦了。”
苏画秋笑吟吟道。
陈江:?
你不对劲。
他正要说什么,却听前方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救命啊!”
陈江和苏画秋同时一惊,二人抬起头,就见迎面一群身上穿着工装、似乎刚刚下班的工人,脸上带着惊恐地朝他们这边逃过来。
哭喊声、奔跑声、物品被撞倒的稀里哗啦声响成一片。
“是暗蚀兽!”
“又有人变成暗蚀兽了!”
“快跑啊!”
混乱中,陈江和苏画秋被人群冲散了。
陈江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他踮起脚,想找苏画秋的位置,但四面八方都是惊慌失措奔逃的人,他现在身高不太够,视线被彻底阻挡。
就在他被人群裹挟着向后退去,努力在混乱中维持平衡、寻找苏画秋的身影时,前方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的确是一个暗蚀兽。
它原本似乎也是一个普通人,穿着和陈江周围这些奔逃工人相似的工装,但此刻,其身形已经膨胀、扭曲,皮肤呈现出不祥的青灰色,表面快速蔓延出粗糙的角质和细小的脓疱。
它的头颅不自然地歪斜着,嘴巴裂开,发出非人的、夹杂着痛苦与狂躁的嘶吼。
一只手臂异化成了类似节肢动物镰刀般的狰狞前肢,正胡乱地挥舞着,将旁边一个金属垃圾桶像纸片般撕开,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在‘火炉’的照耀下,也会发生这种事吗?”
陈江从人群中挤出来,躲进旁边一道小巷子里。
看着那暗蚀兽在街道中央肆虐,他在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这怪物和之前在城外遭遇的那些成群结队的普通暗蚀兽差不多,并非精英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