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九公子府。
许青眉心紧皱的韩非推过来的竹简,神色格外的凝重,明眸的双目深邃如深渊,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这位宗室老将能够在秦昭襄王时期被重用,并安然活到了今天,他除了足够低调之外,行事作风也是极为小心谨慎。”
“这里面只是我调查的线索和部分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赵樛和嫪毐谋反有关。”
韩非看着沉思的许青,一边将竹简推过去,一边沉声说道。
许青抬眼看了一下韩非并没有说话,直接将竹简打开看了起来。
看着里面流沙所调查出来的线索以及审问出来的口供等等,许青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些东西对于韩非而言是不够定一个人的罪名,这是因为韩非是个理想主义者,是法术势三家集大成者。
但是秦国嘛。
虽然也有正直的法家弟子,但更不缺术派的法家鹰犬,这些人只要嬴政愿意,随时可以变成以身殉道的酷吏。
这些酷吏治国能力如何不好说,但是攀咬能力那可是一绝。
不过这些证据以及赵樛的事情毕竟是韩非的一面之词,得先将消息送回咸阳,让嬴政下令调动黑冰台和影密卫调查清楚才能够动手。
“有这些东西就足够了。”许青将竹简收起来说道。
闻言,韩非面色微变,看着许青那张恢复平静的脸,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了。
他自然明白许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作为一个理想的法家主义者,他的学说中虽然主张君王要拥有属于的自己“酷吏”,但是他本人还是很反感酷吏的存在。
因为酷吏很容易失控,而失控的代价往往是危害国家与百姓,残害忠良。
不过这都是秦国内部的事情,和他一个韩国九公子没关系。
“希望能够帮到你,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可一定要记得,我这条小命可就交给你了。”韩非笑着打趣道。
“放心吧,哪怕我不保你,荀夫子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的。”许青轻笑一声说道。
听到许青的话,韩非脸上的笑容一僵,外界对于荀子带领儒家入秦的事情早已宣传的沸沸扬扬,尽管这些消息都是谣言和猜测,尚未得到证实。
但韩非很清楚自己老师的性格。
若是自己老师没有去秦国的想法,在第一时间就会安排人辟谣了,毕竟人越老越要面子,尤其是荀子这样的大儒。
更何况许青和自己老师那忘年交的情谊还是他一手促成的,许青前脚去了小圣贤庄,后脚隐世多年不出的老师就再度入世了。
所以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确定了这就是真的,只是从许青口中得到确定,他心里还有的那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老师真的要去秦国?许兄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说动小圣贤庄的?”韩非双手撑着桌子,仔细打量着许青问道。
他老师愿意不计前嫌再去秦国,这看起来有些跌形象,但这很符合他老师的性格。
只是儒家里面的保守派可不少,尤其是孟氏儒这些派系怎么可能愿意去法家为主的秦国呢?这和让他们否定孟子学说承认子夏派才是儒家正统有什么区别?
可儒家入秦这件事就这么顺利地完成了,儒家保守派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反对的声音都没有,这太不合常理了。
“没什么,晓之以利罢了。”许青将竹简装入怀中,站了起来说道。
到底是丢个脸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学说断绝,孟氏儒他们这些保守派知道怎么选的。
“利!?”
韩非愣愣的看着许青,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利益能够打动儒家的保守派放弃自己的立场,转而选择支持儒家入秦。
“别想了韩兄,好好准备一下入秦的事情吧。”
许青附身拍了拍韩非的肩膀,留下一句话后便朝着外面走去,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韩非说道:
“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入秦之后我虽然可以保护你,但是如果你捅出来的篓子太大的话,无论是我还是荀夫子可能无法保你。”
韩非迎着许青的目光看向对方,明媚的阳光洒在许青身上,让本就气质卓群的许青在多了几分温和之余,还多了几分属于权臣的威势。
那张俊秀的脸上被阴影遮着,只剩下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散发着微光,无形中便让韩非感到了一股压力。
韩非沉默不言,只是默默地看着许青。
许青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便去找紫女和弄玉了,与其和韩非浪费时间,倒不如去找紫女和弄玉缓解思念。
韩非看着许青离去的背影,一直等到许青离开之后才久久回神,重新坐到了坐席上。
“看出来我想要做什么了吗?”
韩非笑了笑,脸上写满了苦涩,低声呢喃道。
他答应入秦自然不是为了为秦国效力,而是想要采用迂回的方式来拖住秦国征伐的脚步,从而为韩国争取时间。秦国迟早要东出的,而东出第一战便是灭了仅剩下二十多城的韩国。
韩国是他的国,也是他的家,他自然无法眼睁睁看着国家被灭而毫无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