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四稷镇。
许青安然地坐在坐席之上,手中捧着茶水细细品尝着,与神色紧张的朱家、田猛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胜和司徒万里二人对于《农政全书》没有太大的反应,二人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但目光时不时就移到许青的身上,眼中不时露出思索之色,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田虎便去而复返,跟着其一起返回的还有一个发须花白,但身形坚挺的老人,其胸前挂着一株八星珠草,足以说明其在农家超然的地位。
见到老人到来,田猛、朱家、司徒万里和陈胜四人便站了起来,对着老人行了一礼。
“陈老先生。”四人齐声说道。
农家的身份地位以胸前珠草为划分,堂主是七星珠草,长老是八星珠草,而且只有对农家有特殊贡献的长老才有资格佩戴八星珠草。
农家文脉不兴,陈老先生作为农家唯一的学问大家,代表的是农家文脉传承,其地位别说是他们四个堂主了,哪怕是身为侠魁的田光也得毕恭毕敬对待。
“嗯,你们说有人带来了一本可能契合我农家的经典,这经典在什么地方。”
陈老先生目光平静地看着四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的问道。
“陈老先生,请让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秦国的昭明君,也是侠魁认定的许子后人。”
田猛没有急着回话,而是为许青和陈老先生二人相互介绍了起来:
“昭明君,这位是我农家唯一的学问大家,陈老先生,全名陈名,祖上乃是陈相,与您祖上有着很大的渊源。”
听到田猛的话,许青也站了起来,惊讶地看向了被称为陈老先生的陈名。
先前他还好奇什么人能够在农家的经典《神农》遗失之后,还被农家公认为学问大家,撑起农家文明传承。如果这个人是陈相的后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陈相本人在百家历史中最为出名的不是他的学问,而是他做了一件事,叛儒入农。
滕文公元年,农家唯一圣贤,也是他许青不知真假的祖宗许子,许行率门徒自楚国抵达滕国,向滕文公请求定居耕种,获准。
而后儒家陈良的弟子陈相与其弟陈辛自宋国来到滕国,见许行后大悦,尽弃儒学而改学农家。
陈相的行为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本来儒家就看不上农家,而陈相的行为无异于是当众打脸儒家,打完还吐了口唾沫的那种。
之后便是孟子中止自己游说各国君主的旅程,带着弟子找到许行辩论,最终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但毕竟是孟子上门找茬,既然没有辩倒许行,便是孟子和儒家输了。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儒家和农家之间的仇结下了。
而陈名是陈相的后人,继承了自家的家学,那在农家遗失《神农》的情况下,其自然就是农家活着的文脉传承了。
“陈老先生,在下许青。”许青对着陈名行了一礼。
陈名也是惊讶的打量着许青,田光为农家寻找到了许子嫡系后人,这件事他也是听说过的。只不过这也就骗骗农家那些蠢货了,他作为陈相后人,还能不知道自己老祖宗的老师有没有嫡系后人吗?
不过今天许青找上农家了,那突然出现的农家经典也必然是他拿出来的。
“昭明君,你的名字老夫早有耳闻,不知你所带来的经典在什么地方?”陈名还了一礼问道。
“这里,这里。”
田猛和朱家将手中两本书递给了陈名。
陈名看着手中的《农政全书》眼中闪烁着疑惑之色,小心翼翼的摸着手中书籍的材料。
不是竹简也不是布帛,类似树皮布,但无论是手感还是留下的文字都要比树皮布更柔软更清晰。
许青看着好奇纸张的陈名,心中肯定对方的确是学问大家了,毕竟这书籍在田猛朱家等人手中这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纸张的特殊性,反观陈名一上手便注意到了。
“陈老先生,此物叫做纸张,是我制作的新的书写材料。您若是好奇纸张是什么,稍后我可以为您解释。不过当务之急,您先确定一下里面的内容吧。”
许青开口说道。
陈名看了一眼许青,眼中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点了点头,便翻看了手中的书籍。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在看到《农政全书》的大纲开头之际,陈名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脸上的平静被震惊之色取代,手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农者,天下之本也,故王政以农为先。农事兴,则天下安;农事废,则天下乱........”
看着这涵盖农本思想的话语,陈名抬头深深看了一眼许青,单靠这一句话,他突然就觉得田光认定许青是许子后人,也许并不是无的放矢。
《神农》二十篇之中,最主要的便是“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和“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而许青所著的这本书中,这句话涵盖的农本思想与前者类似,但似乎更加全面。
许青神色淡然的被陈名盯着,心中却明白自己来农家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陈名没有说话,便继续低头看向手中的农政全书,随着翻阅下去,陈名脸上的震惊之色已经无法掩盖,因为过于激动,其翻阅书籍的手都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田猛、朱家等人看着神色激动陈名,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陈胜刚想要出声询问,便听到了陈名那激动的喊声:
“了不起,了不起,当真是了不起的经典啊。”
陈名猛抬头看向许青,因为过于激动导致面部通红,双目发红,眼角留下了两行老泪。
见陈名这般样子,许青心中一惊,他知道《农政全书》会给农家带来极大的震惊,但是他没预料到会直接让陈名激动地哭了出来。
田猛、朱家、陈胜、司徒万里和田虎五人看着老泪纵横的陈名,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因为过于震惊,让他们愣在了原地。
“陈老先生......”
许青刚准备询问一下,但话还没说完,便被陈名打断了。
“昭明君,敢问这本书真的是您著作的?”
陈名的声音发颤,但难掩激动和期待之情。
“老先生,这本书的确是我著作的..........”
许青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先前自己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向陈名解释了一下自己著书的过程。
“徐老先生抱歉,请恕晚辈冒昧顶替了您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