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学堂中已经坐下了几个人,但身为老师的大夫子伏念却不见身影。
“大夫子呢?他这个时间还没有来吗?”
“难道夫子迟到了吗?不可能的啊,伏念夫子怎么可能会迟到?”
一时间,十几个弟子聚集在门外低声议论了起来,他们太了解身为小圣贤庄大夫子的伏念了。
作为最为严厉的夫子,伏念不仅对他们这些弟子严格要求,对自己的要求更为严格。每次上课伏念都是早早就到,从来不会出现晚到或者迟到的事情。
今日伏念没有按时来上课,这让他们这些弟子怎么能不惊讶呢?
而被这些弟子们所议论的伏念,此时正与小圣贤庄负责大小事务的四个夫子坐在一起,而伏念坐在首位上,其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拜帖。
见所有人都到齐之后,一脸严肃的伏念环顾了一眼众人,将桌子上的拜帖拿起来说道:
“今日召集诸位师叔议事,乃是因为秦国相邦昭明君许青,派人送来了拜帖,言今日要来拜访我小圣贤庄。拜帖中说,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很快便能够抵达桑海。”
“而且他并没有用秦国相邦的名义,而是道家天宗的名义前来拜访。”
此话一出,原本神色或疑惑或云淡风轻的儒家夫子们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齐齐看向了伏念手中的拜帖。
“昭明君许青?他要来拜访我小圣贤庄!?无德而禄,殃也。”一名长须夫子有些担忧的说道。
其余三人也都认同的点了点头,许青这个名字在近期的儒家之中,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自从公羊儒以许青为公羊弟子入秦之后,儒家内部便因为是否允许弟子入秦展开了辩论,将这个本是水面下的事情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由此在儒家内部引起了不少乱子,甚至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儒家掌门人的交接,所以在场的四个夫子对许青没多少好感。
“忠信谨慎,此德义之基也;虚无诡谲,此乱道之根也。如此敏感之时,我看还是回绝了比较好,或等到掌门交接之事结束,再让昭明君上门吧。”
一名胡须黑白分明的夫子沉声说道。
“不可,他毕竟是秦国相邦,又是天下有名的贤者。其出使齐国的间隙来拜访小圣贤庄,若是将其拒之门外,定然会引起外界之人猜测。”
“届时流言四起,恐对小圣贤庄更为不利。”
另一个头戴玉簪高冠的夫子摇了摇头,说着便看向了伏念。
许青以天宗高徒的名义拜访小圣贤庄,若是他们将其拒之门外,这是主动将不韪送到不满伏念的人手中,到时候这些人定然会借机生事。
此话一出,四个夫子又陷入沉默之中,许青是真会给他们出难题。
“伏念,你是小圣贤庄如今的大夫子,也是儒家的掌门人,你觉得该如何做?”身着蓝白袍的夫子看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伏念,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其余三人也都看向了伏念,说到底伏念才是小圣贤庄的掌门人,是否接待许青是他说了算的。
伏念迎着四人的目光,又看向了手中的拜帖。
拜帖上许青说是主要是来拜访荀夫子的,顺带着来恭贺他继任儒家掌门人。这两个理由无论是哪个,他作为儒家掌门人都无法拒绝,否则必然会导致儒家和天宗关系恶化。
况且,桑海城内不少百家门派来凑热闹了,若是他拒绝了许青的拜访,也难免不会让这些人多想。
只是这个关头,他若是接待了许青,无论是支持入秦的还是反对入秦的,都会再度给他施压,逼着他做出明确的决定来。
就在伏念纠结之际,其脑海中猛然闪过荀子当初和自己说过的话,眼中的犹豫逐渐退去,目光坚定的看向其余人说道:
“有朋自远方来,岂有不见之礼?既然昭明君前来拜访,我小圣贤庄自当扫榻以待。”
见伏念做出决定,其余四人先是一愣,看向伏念的目光闪过一抹意外,但很快便又恢复正常了。
“既是如此,那老夫便去安排弟子迎接,昭明君,昭明君,当以六佾相迎。”高冠夫子说道。
许青的爵位是诸侯,尽管是秦国册封的君,但也是诸侯级别的,儒家理应用诸侯级别的待遇迎接。
“一切就劳烦颜师叔了,还请您在转告路一下,让他替我给弟子们上早课,我要去后山见师叔。”
“昭明君来小圣贤庄,也是要拜访荀师叔。”
伏念说道。
“去吧,我会通知颜路的。”颜夫子点了点头。
长须夫子看着眉宇之间萦绕着愁绪的伏念,缓缓站了起来,对其说道:
“伏念,你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万物终有定时,若无法强求,大可顺其自然。”
“这一点,那位昭明君就比你强得多。”
伏念抬头看向自己这位师叔,看着对方眼中的勉励和宽慰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见此,其余人也不再说什么,他们都清楚伏念的为人,端敬、中正、沉稳,对着儒家未来有着强烈的使命感,一心想要将儒家发展为天下第一的治国学说。
也正是因为这份理想信念,才让他面对入秦犹豫不决,担心儒家入秦之后,会始终低道家一头,这是伏念不想要看到的。
可现在入秦与否这件事已经来到了必须要做出抉择的时候了,伏念就算再怎么犹豫也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也只能由伏念自己来决定。
他们是无法插手的。
“诸位师叔慢走。”伏念对着四人行礼道。
四人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准备去安排迎接许青的事情。
伏念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得低沉起来,眼中闪烁着微光,一手拿着许青派人送来的拜帖。
“侍人不如自恃,人之为己者不如之为人者也,然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吧,借助这份外力或许可以打破儒家的僵局吧。”
伏念低声自语,他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儒家内部的事情,只是他迟迟下不定决心罢了。
寻内不得,方可求外,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他的困境是因为许青而造成的,那就见一见许青,看看能否从其身上找到问题的答案。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不仅是儒家在下棋时的规矩,同样也是儒家面对天下这盘棋的态度,永远站在棋盘之外,等到胜负有了结果再作出选择。
可儒家本就身处天下之中,又谈何观棋不语呢?
伏念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打消,缓缓起身带着拜帖朝着屋外走去,准备去告知荀子许青即将到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