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既然大王答应了,那就由他去吧。”
君王后点了点头,她的声音虽然平淡,但其中带着让人不敢质疑的威严。
内侍抬头看了一眼君王后,犹豫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太后,即墨大夫上奏希望您能够改变大王的想法,他说大王若是入秦,对于齐国极为不利,很可能让我齐国在山东六国之中再无落脚之地。”
说着内侍掏出了一封奏章,将其送到了君王后的面前。
君王后瞥了一眼奏章,朝中还有人能够看出秦国的用心险恶,这让她多少还是有些欣慰的。
不过就算看出来又如何,齐国乃至山东六国还有抵抗秦国的可能吗?
如果燕赵没有闹翻的话,她定然不会允许齐王建去秦国。哪怕没有齐国的支持,其余五国半死不活的合纵抵抗秦国,也能维持现在的七国格局,齐国依旧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可燕赵闹翻了,齐国又绝对不可能和其余五国合作,所以这天下最后会落入谁手,君王后心中明白。
正因为明白天下终将归秦,所以她才没有去垂帘听政,默认了齐王建前往秦国。
“告诉即墨大夫,就说我老了,已经不想要再过问朝政了。”
君王后收回目光,神色有些复杂地说道。
她代替齐王建执掌朝政三十多年了,最初她垂帘听政是因为齐王建年幼无法掌控朝政,本想着齐王建长大了就还政于他。
可现实是齐王建虽然长大了,但为人软弱犹豫,毫无主见,根本无法执掌齐国。
为了齐国,也是为了齐王建这个儿子,她选择继续垂帘听政。
一晃便是三十多年,三十年来她老了也累了,也不剩下多少时间了。可齐王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堪大用,而齐国也习惯了在她这个老妪的庇佑下,维持虚假的繁荣和平稳。
君王后很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根本无法改变齐国,而齐王建乃至齐王建的孩子也根本无法重振齐国。
既然无法改变齐国灭亡的结局,那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为齐国留下一个体面的退场,最起码要保全齐王建以及自己的孙子和齐国宗祀。
所以她默许了齐王建入秦,寄希望秦国灭亡齐国的时候,能够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下齐国的宗庙。
“诺。”内侍拱手说道。
“昭明君远道而来,去府库中挑选一些贵重的宝物和一些道家经典孤本送去,也算是哀家聊表心意了。”
君王后长叹一声说道,言语中满是疲惫,甚至还带着一丝哀愁。
“诺。”
内侍看着眼前的君王后,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对方的身躯佝偻了一些。
这位执掌齐国三十多年,为齐国争取了三十多年平稳的太后,似乎在这一刻真的老了,已经无法再肩负保护齐国的重担了。
“去吧去吧。”
“诺。”
............
与此同时,桑海小圣贤庄。
后山的竹林之中,荀子坐在石头之上与伏念对弈。
伏念看着棋盘,手中捏着的白子迟迟无法落下,最终长叹一声将棋子放回了棋篓中,拱手说道:
“师叔棋艺高超,我认输了。”
“你不是输给我了,而是输给了你自己,你的心乱了,因为即将继任掌门的事情吗?”
荀子一手捡着棋盘上的黑子,一边问道。
伏念点了点头,那张威严正直的脸上闪过一抹复杂,开口说道:
“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昭明君许青已经到了临淄。”
荀子捡棋子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嘴角微微扬起。
“是吗?看来不日我就要见到这位忘年交了。”荀子笑着说道。
看着开心的荀子,伏念心情愈发沉重了,他清楚许青来齐国不仅是要觐见齐王,同时也是来给儒家下最后通牒的。
如今儒家不少派系对掌门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将他拉下来。现在许青又要给儒家施压,这让他感到心力不济了。
荀子看着发愁的伏念,也没了继续下棋的兴致,单手一挥,棋盘上剩下的白子纷纷落入了棋篓之中,同时一颗黑子也不知其是否有意,也落入了白棋的棋篓中。
“侍人不如自恃,人之为己者不如之为人者也,然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或许你所忧愁的事情,往往却是你所寻求的破局之法。”
荀子留下一句话后,便起身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徒留伏念一人坐在原地。
“善假于物吗?”
伏念看着那颗落入白棋中的黑棋,陷入了沉思之中,眼底满是纠结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