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对岸,赵军大营正在有序不乱的撤离,赵军骑兵斥候不断在大营周围巡逻,防止燕军趁机渡河偷袭。
李牧站在战车之上,目光深邃的盯着易水对岸的燕军大营,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眼中闪烁着复杂之色。
“终究还是只差一步。”
李牧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他想过自己夺取督亢的计划会失败,所以一直在与许青抢占先机,只是没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到最后还是棋差一招。
督亢就在易水对岸,他只要踏过易水便能够夺取督亢,为赵国续命,可这最后一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踏过去。
可能这就是命吧,是赵国的命,也是他的命。
就在李牧独自神伤之际,副将司马尚骑着快马来到了李牧身旁。
“大将军,武陵铁骑回来了,一切和您说的分毫不差,燕军果然没有阻拦他们。这一次他们抢回来很多钱粮,足以抵消我们这几天连番的消耗了。”
司马尚神色欣喜,尽管他们没能攻下督亢,但这一次的缴获也足够丰厚了,甚至可以让他们抵消这次出兵的消耗了。
李牧看了一眼高兴的司马尚,脸色依旧平淡,丝毫没有为武陵铁骑的成功而感到开心,反而满心都是因为自己计划十分顺利的忧愁。
“这并不见得是好事。”李牧神色复杂的看向了蓟阳城的方向。
燕军没有阻拦武陵铁骑,这必然是李信授意的,而李信这么做定然是许青在背后操控。
秦国要的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燕国和赵国制衡,而在赵国的威压之下燕国只能紧紧依靠秦国,如此秦国远交近攻的战略将牢固不破。
山东六国之中随着韩齐两国,燕国也将彻底倒向秦国。
这意味着从此之后再无合纵伐秦之说,山东六国终将一步步倒在秦国的兵锋之下。
当然对于早已注定的大势所趋,李牧虽然感到忧心,但并不会让他感到无力。
他真正发愁的是许青,这场和许青的博弈,让他看明白了许青这个人。
一个有大局观,手段高超且果断,对内能够稳定秦国朝政,对外能够捏准六国命脉的秦国相邦,这无异于是另一个张仪和吕不韦。
甚至许青要比二人更加可怕,因为许青的底线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大势所趋虽不可逆,但可改小势,可许青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般,让他连改变小势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让李牧不仅发愁,更是感到无力。
“不是好事?”司马尚面露疑惑。
“这次博弈让我见到了许青这人的可怕,罢了罢了,这场博弈是我输了,说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李牧本想着和司马尚解释一下,但话到了嘴边又全部咽了下去,只是忧愁的盯着前方。
司马尚诧异的看着满面愁色的李牧,他还从未见过李牧这般,哪怕当初面对草原狼族和胡人的三十万联军进犯雁门关,李牧也没有露出这般忧愁中带着一丝无力的脸色。
“大将军,这秦国相邦真的这么厉害吗?让您也束手无策?”司马尚咽了咽口沫问道。
李牧看了一眼司马尚,沉默片刻后,用最通俗的话说道:
“我是兵家,他是一个无底线的纵横家,我与他风马牛不相及,他与我却息息相关。”
要是把许青放到战场之上,他有信心不用一个回合就给许青的头打爆了。可许青不是将帅,根本不会上战场,这让他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不是道家天宗的人吗?”司马尚十分不解的嘀咕了一句。
“哎,不要再去想他了,攻打督亢失败了,接下来一定要守住上党。国内送来的军报呢?秦军打到什么地方了?”
李牧无奈的叹息一声,便岔开了话题。
“哦,将军这是国内送来的最新军报,同时还有宗正的一封密信。”司马尚回神,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竹简和一封布帛递给了李牧。
李牧先是打开了军报,看着竹简上秦军最新的动静,面色一沉。
杨端和和蒙恬二人已经打下了邺城、安阳,正在朝着邯郸方向进攻,而上党的王翦已经拿下了撩阳,正在围困阙於。
“传令全军,以最快的速度收拢营地,今天正午之前必须撤离。稍后我会带领前军先行一步,你组织后剩下的人撤退。”李牧沉声说道。
赵国在前线的战事不太乐观,他没有太多时间耽误了,必须赶快回援。
一旦上党和南长城任何一个有误,赵国距离灭亡都只是时间问题了。一想到魏国将老将龙岐和魏武卒撤走,还不通知赵国,李牧就觉得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