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总院,浑厚的钟声响彻整个总院。
无论是墨家总院留守的墨家统领,还是七国各地的墨家统领,都纷纷带着自己的副手前往总院最深处的山谷中的土台。
在墨家尚未分崩离析之前,这座土台便是墨子传道授课之地,同时也是墨家进行重大决断,迎战上门辩论的擂台。当年秦国变法,商君渭河河畔斩首上百私斗之人,导致秦国变法被墨家认为是暴政。
由此引发了墨家针对秦孝公以及商鞅的刺杀,为了解决这场刺杀,也是为了给秦国变法正名,秦孝公远赴千里来到墨家进行辩论,而这辩论的地方便是这座土台。
姬丹站在土台下方,看着眼前这见证了墨家兴衰的场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墨家当年能够逼得秦孝公远赴燕国辩论,假以时日我也未尝不可借助墨家之力,让嬴政重新尝一尝质子的滋味。”
姬丹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右手紧贴在土台之上,似乎这样就能够看到当年秦孝公在土台之上低头附小的样子。
然而一阵快而急促的脚步声将姬丹从幻想之中惊醒,猛地收回自己的手,转身看向了朝着自己走来的墨家诸多的统领以及核心的弟子们。
众人在看到身着斗篷,不露面容的姬丹之后,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他们倒不是没认出对方的身份,而是惊讶姬丹竟然还活着,蓟阳城内发生的事情,他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
虽然心中疑惑,但考虑到场合大多数人只是看了一眼姬丹,便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墨侠的统领则是深深看了一眼姬丹,眼中满是怒气,其刚准备上前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看看场合,这里不是质问的地方。”身旁之人摇了摇头说道。
墨侠统领深深看了一眼姬丹后,便带着人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姬丹看了一眼墨侠统领,脸色不变,缓缓将自己身上的斗篷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面容,紧跟着扫视了一圈已经到来的墨家统领们,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墨家统领们尽管并非全部支持姬丹,但面对姬丹的示好,也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现在荆轲生死不明,今日这场墨家大会说是商讨还如何解救荆轲,但实际上就是为了选姬丹为墨家钜子而召开的,毕竟现在的墨家做任何事情之前都需要一个领头的。
尤其是要救荆轲,或者为荆轲复仇,都需要一个墨家钜子来统帅整个墨家,才能够与秦国一较高下。
不多时,墨家的统领都到了,而负责主持这次墨家大会的墨家铸剑师,有着剑之尊者之称的徐夫子也走上了土台。
徐夫子衣袖一挥,通体墨色无锋的墨眉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其将墨眉高高举起,对着众人说道:
“今我墨家接连遭遇变故,先是钜子被阴阳家伏击,而后赵国统领荆轲处境危急,而我墨家也将如临大敌。”
“所以本次墨家大会的召开,只为商议是否营救荆轲。”
“可能有统领并不知道荆轲统领目前的处境,根据蓟阳城传来的内部消息,荆轲好友高渐离刺杀秦国昭明君许青未遂。”
“荆轲统领为了营救高渐离,便闯入秦国使馆,结果双双被俘。目前虽尚未有荆轲统领被杀的消息传出,但其处境岌岌可危。”
“其作为我墨家统领,又是钜子候选人之一,我墨家断然不能坐视不管。”
“但此事事关重大,我墨家又缺少钜子统帅,所以召开今日的墨家大会,由诸位统领决断是否要营救荆轲!”
徐夫子话音落下,在场数十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之中,有人眉心紧皱,有人面露担忧之色,有些偷看着其余人的神情,有人焦急,没有一个人敢率先发言。
正如徐夫子所说,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是营救荆轲的话,定然会和秦国对上。
现在的墨家不是当年的墨家了,秦国也不是当年的秦国了。若是和七国之中最强大的虎狼秦国为敌,这对墨家无异于是巨大的灾难。
可不救的话,这违反墨家的侠义精神,而且传出去墨家的脸面也将丢尽。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纠结之中。
哪怕是全力支持荆轲的墨侠统领也犹豫不决,他对荆轲虽然敬佩,但他也明白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而不顾墨家的安危。
见所有人都沉默不言,站在台下的姬丹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如此场景他早就预料到的,于是便纵身飞到了土台上,对着墨家统领们拱了拱手。
“诸位,丹虽然成为我墨家弟子时日尚短,在如此重大的场合是不应该发言的。”
“但如今我墨家接连遭遇变故,丹作为墨家的一份子,理应与墨家共进退,所以今日便厚颜上台,向诸位统领抒发心中所想。”
“还请诸位统领听我一言。”
姬丹神色坚定,不卑不亢的对着缓缓说道,看起来其仿佛对墨家有着格外深厚的感情,所以才在墨家危难的局面站出来一样。
墨家统领们谁也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看着姬丹。
墨侠统领面色一沉,目光阴晴不定的盯着姬丹,他担心姬丹会趁机劝说所有人放弃营救荆轲。
毕竟在场的统领心中都有数,知道现在的墨家无法和秦国为敌,尤其是在天宗、人宗以及阴阳家全部支持秦国的情况下。
见众人默认,姬丹看向了徐夫子。
徐夫子单手背在身后,对着姬丹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诸位统领没有意见的话,便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荆轲统领抛却赵国统领的身份之外,其本人更是性格豪爽侠义,面对不平之事仗义出手,几次三番帮助我墨家深陷困境的弟子。”
“所以我认为,荆轲统领必须要救!”
姬丹的声音响亮,回荡在山谷之间,让每一个统领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姬丹的话后,不少人的面色微变,他们都觉得姬丹会趁机放弃营救荆轲,这样其便没有了竞争对手,而墨家也不用面对秦国。
他们却没有想到姬丹竟然选择营救荆轲。
墨家统领也是颇感意外,但是仔细思索了一番后,眉心紧皱,神色凝重了起来。
“好手段,这是要给自己树立一个不放弃任何一人的好名声,来提高自己在门内的声望,从而更加合情合理的继承钜子之位吗?”
墨家统领心中嘀咕了一句,看向姬丹的目光一沉。
他之所以反对姬丹成为墨家钜子,除了对方燕太子的身份之外,便是他不希望墨家再去参与朝堂争斗亦或者国与国之间的战事。
而姬丹成为墨家统领的话,那墨家必然要支持燕国。哪怕荆轲不在,他也必须反对姬丹成为墨家钜子,否则墨家定然会被其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殿下,我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解释一番。”
墨侠统领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将目光看向墨侠统领,一个个眼神变得凝重了起来。
“墨统领,不知您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姬丹脸上带着一抹亲善的笑容,不慌不忙的问道。
“据我所知蓟阳城内昭明君许青遇刺之事错综复杂,而您似乎也参与其中了。尤其是高渐离,他不仅是荆轲统领的好友,还是您的好友。”
“而高渐离在刺杀昭明君许青之前,曾经暂住在你的府邸中。而刺杀之际,我墨家弟子也看到您府上的门客冲击秦国使馆。”
“而事后燕王下诏赐死您,而原因便是您意图刺杀昭明君许青。”
“荆轲统领被俘之事,归根到底是因为昭明君遇刺之事,而昭明君对我墨家也有重恩,而你也参与其中。”
“所以我想请你解释清楚,昭明君遇刺之事真相到底如何?”
墨侠统领纵身来到了土台之上,看向姬丹缓缓问道。
徐夫子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握着墨眉的手不由得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