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渭阳君等宗亲们发力,弹劾的奏章如雪花一般飞向了章台宫,这次宗亲们并没有闹出什么死谏、自焚逼宫等戏码,而是规规矩矩的将所有整理出来的证据上奏,一切都极为符合流程。
“渭阳君弹劾左中郎将芈远,称其在去年无端惩戒诸多郎中,三日前更是醉酒巡夜。”
“大夫赢长弹劾尚书仆射芈升,称其任职以来多有失德之举,更是与城中青楼女子不清不楚......”
“赢前弹劾谒者..........”
“.......”
赵高拿起一封又一封奏疏,每当说出奏疏中的大致的内容后,拿着奏疏的手就不由得哆嗦一下。
嬴政听着赵高的汇报,原本因为长子扶苏出生的好心情瞬间没了,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虎目之中仿佛有怒火在不断燃烧着。
昨日他与芈王后已经商议好了,长子的名字就叫做扶苏,原因便是因为当初嬴政最喜欢芈王后所唱的《国风·郑风·山有扶苏》这首诗歌,二人也是因为这首诗歌而结缘的。
自己的王后给自己诞下了一个嫡长子,为了嘉奖也是为了体现自己对扶苏这个孩子的重视,他便准备重新启用熊启。
一来,熊启作为扶苏的舅舅,若是还是戴罪反省对扶苏的影响不好。二来朝堂需要平衡,需要熊启带领楚国外戚和宗室、士人形成三足鼎立。
可他还没来得及重新启用熊启,结果渭阳君等宗亲们如雪花一般的弹劾奏章便送来,虽然没有明着弹劾熊启,但扶苏出生这个时间点弹劾楚国外戚,这和弹劾熊启有什么区别?
若是如此嬴政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关键是渭阳君等人弹劾经过黑冰台的证实,全部都属实。
这就让嬴政绷不住了。
“大王,这些奏疏都是渭阳君等宗亲们今日送来的,总计五十二封,都是弹劾芈姓大臣或者与芈姓有关的大臣的。”赵高见嬴政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也不敢再继续汇报,拱手说道。
嬴政闻言神色一怔,冷眼看向赵高问道
“你说多少?”
煌煌君威之下,赵高一个胆突,神色惶恐的跪在了地上,俯首说道
“回大王的话,总计五十二封奏章!”
“五十二封,便是五十二人。”
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字数,阴沉的脸色突然缓和了,一脸凝重的看着堆成小山的奏章,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了握。
排除吏员,咸阳三公九卿连同下方的属官一共只有一百五十人左右,楚国外戚一系便占据了五十二人,近乎三分之一,这还是被弹劾的人,至于没有被弹劾的人呢?
嬴政一直以为秦国中央官员人数最多的是士人,不仅是因为吕不韦所留下的官员,还是因为他现在要用士人,士人出身的官员自然多了起来。
可今日之事给他提了一个醒,楚国外戚明弱实强,在三公九卿中虽然没有人,但在三公九卿的属官之中确实不容小觑。
“楚系外戚,根深蒂固,势大不可不防。”
嬴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青当初和自己说过的话,士人是外来者,如今无论如何势大效忠都是他这位秦王,但外戚,还是在秦国扎根数代的外戚,这就必须要防范一手了,但也不能全部打压下去。
这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还在襁褓中的扶苏。
嬴政看着桌案上的竹简,从中挑选出了十份奏章出来,将其丢到了赵高的面前。
“将这些奏章送去给廷尉和御史大夫,让李斯和冯劫核实,若是情况属实,按律处罚!”嬴政沉声说道。
“诺。”
赵高听着嬴政平静的话语,紧绷着的身子也松懈了下来,将地上的竹简快速捡起来,便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君上呀,您到底要干什么呢?您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大王这怒气可不好消啊。”
赵高抱着竹简走出勤政殿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心中嘀咕了一声。
他十分确定在他说出被弹劾人数之后,嬴政一瞬间流露出了一丝杀意,他估计接下来朝堂上将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而一切都是因为许青让他说的这一句话。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我就是一个内官,跟外朝八竿子打不着。”赵高心中想道。
曾经他也渴望过在外朝做官,但今日之事给他提了一个醒,在外朝当官不见得是好事,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被人阴死了。
还是留在嬴政身边安全。
朝堂上的那些人不是他能够玩得过的,最起码不是他现在能够玩得过的。
赵高从惊吓中回神,将弯着的的腰挺直了,神色冷淡的看向了门外侍奉的四个内侍,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命令说道
“你们两个人跟我去送东西,你们两个服侍好大王。”
“诺。”
四个内侍拱手称是。
赵高将竹简交给了内侍后,便带着两人朝着宫外走去,而剩下两人走入了勤政殿内,随时准备听从嬴政的使唤。
..........
很快渭阳君为首的宗亲们弹劾楚国外戚的事情便传开了,不等咸阳的官员们消化这个消息,廷尉和御史大夫便派人抓捕了六个楚国外戚的官员的消息便再度传出。
前后两个消息顿时引得朝臣一阵议论,在朝臣的预计中熊启被罢免右丞相,宗室在关中水渠吃了大亏,导致许青为首的士人派做大。
今后朝堂的发展趋势,应该是宗室和楚国外戚联手对付许青和士人派,哪怕宗室和楚国外戚不合作,也默契的保持友好关系才是。
怎么长公子扶苏诞生之后,宗室直接对楚国外戚动手了呢?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朝臣们摸不到头脑,但他们也明白接下来朝堂该有一场新的血雨腥风了。
就在咸阳风雨欲来之际,而引来这场风雨的许青,此时正在相邦府内和右丞相隗状、廷尉李斯商议着事情。
“相邦,春耕大典的事情已经准备完毕,第一批农具也按照您的命令下发咸阳周围,尤其是关中水渠沿线的地方了。”
“熟练制作的工匠、图纸、样品都已经前往了各郡,哪怕无法在春耕之前将农具打造出来,但也不会太晚,定然能够让百姓用得上。”
隗状将一封奏疏送到许青面前,面色凝重的说道。
伏案在竹简上写着什么的许青也停了笔,抬头看了一眼奏疏上的内容后,便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点头说道
“这件事做的很好,稍后安排人将这封奏疏一同送入宫中。”
“诺。”
隗状点了点头,将奏疏收了回来,看着许青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么还有其他的事情吗?”许青若有所思的看着隗状,询问道。
“是有些问题想要询问相邦和李廷尉,宗室这次对楚系大张旗鼓的弹劾,恐怕不利于接下的春耕啊。”隗状看着许青说完后,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李斯。
“这件事让相邦给您解释吧。”
李斯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奏章放到桌案上,看向隗状说道。
“隗老哥,你先看看这封奏疏,你便知道一切了。”
许青将自己刚才写的奏疏递给了隗状,脸上带着一抹浅笑说道。
隗状询问他问题是假,实际上是在试探他和李斯有没有将他当做自己人。自从那日和隗状聊过之后,隗状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同意和他合作变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