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十年的春雨来的比往年都早一些,但相较于往年对于春雨到来的庆祝和欢喜,今年的春雨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泾阳水渠十一里之处。
阴沉的天空中狂雷炸响,豆大的雨滴哗啦啦的落下,落入了水面正在不断升高的水渠之中。
原本在水渠两岸庆祝的百姓们早已惊慌的逃走,驻守的士卒们单膝跪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
“不可能,不可能!水渠怎么可能在这里堵塞呢!?”
泾阳君看着上涨的水面,不可置信的说道。
其身后姗姗来迟的宗室们见状,一个个脸上也写满了惊慌之色,他们都是参与水渠建造的人,如今水渠淤塞无法流水,这意味着关中水渠十年之功毁于一旦了。
而他们这些负责建造水渠的人,也将成为秦国的罪人。
嬴政看着崩溃的泾阳君,虽然早已知晓了如今的结果,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股怒气来。
他怒宗室不争气,身为大秦宗室却无一人可堪大用。更恼怒宗室的嫉贤妒能,明知道秦国离不开六国士人,却非要为了权力排挤六国士人,更是对他百般逼迫。
若是宗室真的能够取代士人,那么他怎么可能不将朝堂交给宗室呢?
“泾阳君,寡人需要一个解释。”
嬴政从伞下走出,任由大雨落在自己身上,脸色铁青的看着泾阳君问道。
“臣.....”
泾阳君慌乱的看着嬴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们呢?你们协助泾阳君修建水渠,先前信誓旦旦的向寡人保证水渠一定能够完工,可如今却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你们作何解释!?”
嬴政怒目看向宗亲们,声音中满是愤怒。
“臣..臣等.....”
见到嬴政发怒,自知惹了大祸的宗亲们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得以自满,直接跪在了地上,极为惶恐不安。
其实他们之中并没有人真的懂得修建水渠之事,只是为了证明宗室有资格取代士人,为了驱逐六国士人,才硬着头皮前来修建水渠的。
“关中水渠乃是耗费我大秦十年国力所修建,如今十年之功你们便是这么给寡人交代的吗?告诉寡人,你们究竟在想什么?究竟要做什么!?”
“寡人可以不追究你们做了什么,但你们告诉寡人眼前之事该如何解决?”
嬴政怒声说道。
盖聂看着发怒的嬴政,举着伞躲到了其身边,帮其遮住了雨水。
泾阳君跪在泥水之中,羞愧的低着头,脸上毫无血色,相较于雨水带来的冰冷,他的心里更冷。
面对嬴政的问题他根本没办法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水渠堵塞,更不明白该如何解决。
“臣有罪!”泾阳君声音断断续续的说道。
“臣等有罪。”宗亲们也面若死灰,低着头说道。
渭阳君看着泾阳君和众多宗亲们跪在雨中,眼中满是不忍之色,水滴顺着脸颊流下,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泾阳君等人落得如此结果,其中也有他的一份功劳,这让渭阳君心里极为的难受。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治理国家单靠一腔忠勇是不行的,泾阳君和宗亲们在修建水渠的确奋勇当先,一个比一个积极,但他们根本不懂修渠,就算再怎么卖力,最终只是白白浪费秦国国力罢了。
“秦国离不开士人,离不开这些人才,从一开始我们的想法就是错的。”渭阳君心中感慨道。
他一开始也的确有驱逐士人的想法,毕竟先有吕不韦后有嫪毐,这很难让宗室再相信外客。但事实证明,他和宗室的想法是错的,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人不能因噎废食。
“现在不是议论你们有罪没罪的时候,而是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嬴政呵斥道。
泾阳君等人低头不语。
就在此时,一名士卒匆忙的跑了过来。
“大王,渠口决堤,淹没良田,还请大王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难!”士卒说道。
听到士卒的话,泾阳君等宗室之人脸色变得惊恐了起来,他们没想到渠口竟然这么容易决堤了。
嬴政闻言并没有离开,而是看向了泾阳君沉声说道
“你们的确有罪,你们之中真的有人懂得修渠吗?回答寡人,你们真的会修渠吗?”
泾阳君等人再度沉默不言,他们并不会修建水渠。
“你们不会,你们之所以跟寡人保证修建好水渠,无非是为了逼迫寡人驱逐六国士人,但你们告诉寡人若是六国客卿尽数被驱逐,这大秦该交给谁来辅佐寡人?你们吗?”
“你们对寡人的忠心寡人心知肚明,也很欣慰有你们这些宗亲的帮扶。但你们既然忠心大秦,那更应该心怀大度,应该包容六国客卿。”
“从我大秦穆公开始,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选贤与能之...........方有我大秦今日之强。”
“而你们呢?因嫪毐之祸,因噎废食,驱逐客卿,要自断我大秦臂膀,这样的忠心真的是对大秦好吗?”
嬴政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对着泾阳君等人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