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
绵阳队的教练正拿着战术板,给队员们分析接下来的形势。
其中刘伟强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
绵阳队这次来了六个人,结果一下午的淘汰赛,居然就折损了大半。
现在进了八强的,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另外一个队友了。
“老刘,别想太多。”队友递给他一瓶水,“只要你能拿冠军,咱们队这次就算赢了。”
刘伟强点了点头,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电子公告板。
那里张贴着刚刚出炉的八强对阵表。
【成都队张恒 VS绵阳队刘鑫。】
【绵阳队刘伟强 VS江昌黑羽王贺。】
看到“王贺”这两个字,刘伟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小子……不是那个大胃袋么,怎么混进八强的?”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王贺就是那个拿着入门弓,且暴饮暴食的怪人。
当初资格赛名单他也特地看了一眼,王贺排在第18名,成绩平平无奇,按理讲是不可能进入八强的。
随即刘伟强又看了眼前面三轮淘汰赛的比分,特地找到了王贺那一栏,
结果显示,王贺前三轮每一场都是险胜,比分不是6:4就是5:5加赛。
“看来这小子运气不错,只可惜碰到我了。”刘伟强心中的警惕渐渐消散。
在他看来,王贺能进八强,纯粹是因为狗屎运好,没遇到什么强手。
再加上那种入门级器材的上限摆在那里,想在八强赛这种高强度对抗中赢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刘哥,怎么了?在看下轮对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伟强转头,看见张恒正双手插兜,悠闲地走了过来。
“哟,小张。好久不见。”刘伟强笑着打招呼,“恭喜啊,我看你刚才那一轮状态很猛嘛。”
俩人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两人算是老相识了。
在他们省内目前的射箭圈子里,他们俩属于第一梯队,经常在各种决赛中碰面,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惺惺相惜。
虽然主要是刘伟强单方面这么认为。
“还行,热身而已。”张恒简单回应道,目光也落在了对阵表上。
“这次省赛,我看也就咱俩能打一打了。”刘伟强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其他人的素质,说实话看起来都一般。尤其是那个拿入门弓的,居然也能混进八强,现在的省赛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说的显然是王贺。
“王贺?”张恒顿时想起自己上午在资格赛上的发现。
由于那个王贺的表现过于奇特,所以张恒对这个人的印象也比较深刻。
“李哥,我觉得你最好别太轻敌。”张恒说道。
刘伟强笑了,解释道:“放心吧,我看过他的数据,全是9环、8环,偶尔蒙个10环。这种水平和我差距太大了,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轻敌的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听没听过?”
张恒不由轻笑一声。
狮子搏兔?
这小子似乎还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就光是以上午资格赛上张恒发现的蛛丝马迹来推断,
王贺的实力就不可能弱于刘伟强。
甚至在这场比赛中,还有可能是除了他张恒以外的最强者。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一直靠运气是不可能的。”张恒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他那个队友吕武艺也不弱。这次黑羽俱乐部的人实力都不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刘伟强看起来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在他眼里张恒岁数比他小五六岁,算是他的小辈,
而现在张恒的语气却显得老气横秋的,就好像他是个傻子一样。
“行,那祝你好运吧。”张恒拍了拍刘伟强的肩膀,转身离开。
“你也加油,决赛见。”刘伟强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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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裁判席上,向立业看着场地中各自散开的选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他的心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王贺比赛过程中的表现。
由于上午察觉到了王贺在藏着实力,所以下午的淘汰赛,他一直都在观察着王贺的表现。
但越是观察,他就越是心惊,
心中的畏惧也越来越深。
他发现王贺虽然下午淘汰赛的成绩都相对一般,
但他的动作,却完美得令人发指,尤其是撒放的瞬间,王贺的手指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横向摆动,几乎将小臂肌群控制到了极致。
向立业的眉头越皱越紧。作为曾经的国家队主力,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鲫。
有的选手是比赛型,平时训练成绩一般,一上场就肾上腺素飙升,超水平发挥。有的选手是训练型,平时百步穿杨,一到比赛就手抖腿软。
但王贺这小子,完全是另一个物种。
对他而言,这场比赛仿佛就是一个游乐场,
他完全就是过来玩儿的。
排位赛控分就算了,那还可以解释为不想太早暴露实力,以免后续匹配到太强的对手,也为了防止被对手针对。
但王贺居然淘汰赛也控分。这简直是对对手最大的侮辱,也是对自己实力最大的自信。
要知道,淘汰赛的一对一PK,其残酷程度几乎不亚于拳击的对抗。
由于淘汰赛的对抗轮次并不多,所以每一箭的重要性都极高。稍微一个手抖,或者一阵侧风,就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在不知道对手底牌,也不知道临场会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下,正常的选手都会拿出120%的实力来确保胜利。
但王贺却全程都在玩儿。
始终维持着只比对手高一点儿的比分,完全不怕自己失误或打崩了。
这个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小子,却久违的让向立业感到深不可测。
他原本以为这届省赛也就是张恒的独角戏,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匹黑得发亮的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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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选手们纷纷散场,身为裁判长的向立业处理完后续的事务后,便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场馆。
准备返回宾馆休息。
而在停车场的一角,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旁,张恒正靠在车门上刷着视频。
看到向立业走过来,
张恒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舅舅。”
向立业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上车吧,送你回宾馆。”
张恒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向立业才开口问道:“今天的比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厉害的选手?”
“还行。”张恒如实说道,“那个吕武艺有点东西,爆发力不错,就是心态还差点火候。如果再给他练两年,或许能进国家二队。还有绵阳队的那个刘伟强感觉实力很久没进步了,看起来上限也就到这了。”
“还有呢。”向立业瞥了他一眼。
张恒沉默了一下。
“还有个叫王贺的选手……感觉有点邪门。”
“哦?怎么个邪门法?”向立业明知故问。
“他在藏拙。”张恒转过头,直视着向立业,“而且藏得很深。排位赛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箭总是莫名其妙地偏一点点。今天下午的淘汰赛,更明显了,每次都比对手的比分高一点点。”
“看出来了?”向立业笑了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不错,眼力有长进。”
“舅舅,你也觉得他在装?”张恒问道。
“不仅是装。”向立业叹了口气,“他是游刃有余。他在把比赛当成游戏在玩,一直在藏拙,就等最后一举爆发。”
“那……您觉得他藏了多少?”张恒试探性地问道。
“多少?”向立业摇了摇头,“我看不透。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的真实水平,很有可能比你还强。”
“比我强?”张恒皱紧眉头,
“我知道他比刘伟强强,比吕武艺强,在这场比赛中,他对上任何人,除了我之外,都能轻易拿下胜利,但……他怎么可能比我还强?我的最佳成绩已经达到了六百八十环,就算是巅峰期的您,我应该也有能力一战,他就算在藏拙,实力也不过六百六十多环的水平,怎么可能会比我强?”
张恒一直是个骄傲的人。这种骄傲来源于他的天赋,也来源于他日复一日的刻苦训练。他承认王贺有点东西,但他绝不相信王贺能强过自己。
“我知道你不服气。”向立业道:“但作为过来人,我得提醒你一下,那小子确实不简单,就连我都猜不出他的真实实力。”
“明天就是决胜局了,最后的决赛大概率会是我和他打,舅舅,到时候你就看好了,我会逼出他的全力,然后再赢下比赛,拿到冠军。”张恒显然不信邪,语气都有些低沉了下来。
向立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打击他的自信心。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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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赛场外的一家饭馆里。
王贺六人坐在一张圆桌上,吃着饭。
“哎,明天就是半决赛和决赛了。”梁东一边往嘴里塞了块肉,一边说道,“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八强里,咱们这边占了三个名额,王贺,吕武艺,还有蒋伟宸。其他选手除了张恒和刘伟强之外,大多没什么好怕的。”
叶堇补充道:“但不排除咱们自己人会对上,打内战。”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停下筷子,沉默片刻。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许多。
“内战也没什么好怕的。”梁东笑了笑,活络了一下气氛,“赛场上无父子,更何况是队友。你们要记住,上了场,站在对面的就是敌人。不管他是谁,都要往死里打。如果你们以后真的进了国家队选拔,或者是其他的比赛,遇到了自己人,千万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打自己人,不仅要有外部压力,还有心理压力。这种时候,越是顾及面子,越容易输。”
“行了,别搞得这么沉重。”叶堇笑了笑,举起装着可乐的酒杯,“来,为了今天的胜利,也为了明天的决赛,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吃饭的过程中,他们又简单聊了聊明日的安排,以及其他选手的情报,吃完饭后,几人便返回了宾馆休息。
他们并没有进行过多的夜间闲聊,很快便遣散打算回房休息了。对于运动员来说,赛前的睡眠质量直接决定了第二天的神经反应速度。叶堇和梁东也深知这一点,因此八点不到就赶着所有人回房休息了。
夜晚十点半。
1206房间内,吕武艺早已鼾声如雷。
王贺依旧躺在床上,控制着赤颅骑士斩杀怪物,同时进行着法师途径的修炼。
随着血核凝聚的进度逐步缓慢推进,他对于法师途径的修炼也稍微掌握了点儿窍门。
修炼的速度,也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提升着。
直到翌日。
清晨阳光穿过房间的窗帘,他才睁开双眼。
叫醒了吕武艺,洗漱一番,收拾东西后,跟着众人打车去场馆,准备开始今日的比赛。
上午八点。
CD市射箭运动中心。
经过昨日的洗礼,留到今天的选手已经寥寥无几。整个赛场显得有些空旷。
尤其是他们这个组别,只剩下最后的八强选手,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对冠军的渴望。
因此火药味极浓,所有选手都没有互相说话,只是默默在后场准备调试着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