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城门楼。
姬无夜顶盔贯甲，单手拄着八尺战刀，远远望向天边宛若蚂蚁迁徙而来的秦军。
他不自禁的握紧手中的战刀，在清冷的秋天，额头上渗出了层层密汗。
他没想到秦军会行动如此决断迅速。
他刚到南阳城不过两天……
“混蛋！”
姬无夜紧紧咬着牙，忍不住低骂一声，想要以此战胜心中的恐惧。
而原本肥胖的翡翠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短短数月的功夫，整个人瘦了三四圈，以至于皮肤松弛，脸蛋上像是挂了两个扁水袋。
作为在姬无夜身边多年待了多年的老狗，翡翠虎十分了解姬无夜。
当他听出了姬无夜喝骂声中的恐惧，身子不禁颤抖了几下，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深深的忧虑。
如果姬无夜死了，他怕是也难以苟活。
“将，将军，秦军来势汹汹，恐是难以善了……”
翡翠虎战战兢兢地瞭望了一眼四周，在姬无夜耳边低声说道：“将军，咱们不如暗中投了吧？秦军……秦军惹不起啊……”
如今能抗衡秦国的有，但绝不包括东拼西凑只有十万士卒的韩国。
墨鸦和白凤站在姬无夜和翡翠虎不远处，静静看着在二人密谈。
韩王让他们盯着姬无夜，一旦姬无夜想要叛逃，自有流沙出面阻止。
似是感应到了墨鸦和白凤的目光，姬无夜扫了一眼过去，冷哼了一声，对翡翠虎道：“你觉得本将军还有机会吗？”
他怕是晚上递出信，早上脑袋就得搬家。
翡翠虎嗫嚅了一下，这几个月，夜幕已经名存实亡了。
原本人才济济的夜幕，现在只剩下他和将军，以及十几个百鸟杀手。
“实在不行的话……就我们投秦？以我和将军的能力，在秦国怎么也能富贵……”
翡翠虎作为商人，最善于权衡利弊，对于赔本甚至折命的买卖，自然不想鸡蛋碰石头，对他来说，既然韩国会败，投靠秦国才是对他最有利的选择。
至于什么家国大义……他才不关心。
若非自己不会武功没有军权，他早就想舍掉姬无夜自己干了。
姬无夜凶目微凝，低喝道：“你少说两句，不然我也保不住你了！”
且不谈他唯一的儿子还在新郑韩非的眼皮子底下，他也被墨鸦白凤监视着，对于这两个叛徒，他很了解他们的能力，至少自己很难瞒得过他们做些小动作。
翡翠虎缩了缩脑袋，看了一眼不远处乌泱泱的黑衣铁甲，哀叹道：“将军，秦军……”
短短片刻的时间，由蒙恬率领的平阳重甲军已经距离南阳城不足千米。
姬无夜提起八尺战刀，目视着城下数万秦军。
对于他这样的武将来说，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着银色铠甲，身披鲜红披风的主将蒙恬。
但他的眼神并没有在蒙恬身上停顿，而是看向了蒙恬身侧的一个青年。
他死也不会忘记，就是这个家伙，让自己落到如今的田地！
“……曹泽！”
姬无夜从牙缝中抠出了两个字，令得翡翠虎一愣。
他急忙寻着姬无夜的视线向下看去，隔了千米，什么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
“将军……曹泽也来了？”
翡翠虎咽了口吐沫，他们夜幕和曹泽可是有不小的恩怨的。
姬无夜冷冷道：“秦王前不久，刚任命曹泽为监军，督战秦军拿下南阳。”
翡翠虎心生绝望，投降的心思顿时熄灭。
如果曹泽真的也来了，怕不是要把他细细剁成臊子做馒头。
姬无夜深吸一口气。
幸好是守城，不然自己也不用站在这里，连夜跑到回楚国算了。
平阳重甲军可以说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虽仅仅三万人，但皆是久战沙场，战功煊赫之辈。
历经攻长平、夺武安、克皮牢、占上党……可以说里面任何一个士卒，都是血与火造就的。
若是在平地交战，即使集结了韩国十万军，他恐也会被打的溃不成军。
这不是他无能，实在是秦军太强了。
“咦？将军，你看秦军那是要做什么？”
翡翠虎伸出手一指，姬无夜这才注意到秦军停在千米之外已经不再前进，也不排兵布阵，而是上来就在阵前放置数十架形似车床弩的黑色机关武器。
“这是……”
姬无夜并没有一眼认出这是秦军当初在濮阳一战中使用的特殊武器。
但当秦军布置好，组建完成神机弩之后，姬无夜看着那通体幽黑的神机弩，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东西当初在濮阳一战的威名，六国之内，哪个将军不知道。
“神机弩！”
姬无夜缓缓吐出一口气，下意识躲在墙垛之后，避免被集火炸死。
他隔着墙垛，看着摆放好的神机弩，无力感越来越多。
这东西是真正的攻城利器。
现在只愿秦军的弩炮不多，否则最多三天，南阳城的城墙，怕是要被轰塌。
曹泽夹了一下马肚子，驱马上前。
直到南阳城墙外三百步的距离才止。
“守军将领可是姬无夜姬大将军？故友前来，为何不见？”
墙垛后的姬无夜，凶横的脸皮抖了几抖。
这该死的曹泽！
姬无夜从墙垛后走出，面容肃然的俯视着城下的曹泽。
“曹泽！你为何要见本将军？若是来叙旧劝降的，那就从哪来回哪儿去！”
哪怕他心中很想投秦，但他可不想去赌曹泽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对于他最好的选择是投楚，他本就是楚国人，而非投秦，在曹泽这个对头眼下求生。
曹泽洒然一笑。
“姬大将军一如既往的有骨气。既然如此……”
姬无夜如何听不出曹泽语气中的讥讽，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翡翠虎觑了一眼城下的曹泽，自知没了投秦的希望，心中顿生无名火起。
“曹泽！你真是小人！将军当初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将军？如今更是背叛韩国，还带着秦军过来，你真是六亲不认，无良无德的畜生！”
翡翠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曹泽怒骂。
曹泽微愣一下，也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
几个呼吸后，几十支通体幽黑、形似丈许长枪、箭簇开了四刃的神级弩炮从曹泽头上划过，精准的轰炸中南阳城门上的门楼，直接炸榻。
一阵地动山摇，刚才还气焰嚣张越骂越得劲的翡翠虎，顿时成了鹌鹑，直接缩到姬无夜身边。
曹泽评估了一下神机弩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