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内的城卫军整整奔波了一夜。
除了发现几十名尸首,以及一堆人骨再无别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晚是相国府的人动的手。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揭破,甚至连秦王,都诡异的保持沉默。
有心人不难发现,这些平静的背后,暗藏着汹涌的浪涛。一旦掀起,便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吕不韦没有待在自己的府内,而是乘着马车来到了阴阳家的驻地罗生堂。
他身边只有寥寥四人,皆是府中招揽的门客,无一例外,都是江湖上曾经有名的高手,实力位于一流。
周围更是有数以十计的罗网地字级和杀字级杀手跟随守护,以防曹泽等人的报复。
吕不韦下了马车他本以为能够轻易碾死的曹泽这小子,却未想到接二连三出现意外。
短短时间,咸阳内竟然出现这么多宗师,关键还都隐隐倾向于曹泽,一个不好,便是一桩祸事。
他现在略有一点后悔,不该没有耐心而选择刺杀。
多年的生杀予夺,面对一切不服则者,即让罗网消灭的习惯,让他不慎陷入了被动。
刺杀失败,不单只是失败,不单只是让那些等待时机的对手看到机会,更是直接的给了曹泽一个报复的借口。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在秦国,虽违法,但却不违背道义。
一旦曹泽与公孙龙无名剑圣等等这些人刺杀他,恐怕……
东皇太一依旧穿戴者巨大的黑袍,把自己全身上下笼罩在阴影下。
“相国大人勿忧,郑老伯伤势并不太重。金部长老云中君已为郑老伯服下丹药,稳住了伤势,静养半月,想来便能恢复。”
吕不韦不复以往的随意,认认真真道:“东皇教主能救老伯,老夫感激不尽,以后阴阳家在咸阳,但凡有事,尽管来找本相。”
东皇太一声音渺渺:“吕相言重,身为……”
他语气忽地一转:“身为秦臣,自当为秦效力。”
东皇太一目视着吕不韦,藏在长袖下,布满溃烂疤痕的手掌暗暗捏着占卜推演手印。
他隐隐看到吕不韦命星暗淡,隐隐有蒙尘之象。
这预示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吕不韦虽无性命之危,但地位即将不保。
如此命相,他推测,吕不韦怕是在不久后,要被罢相了。
虽然这个推测有些可笑儿戏,但他却不能不多想。
吕不韦在秦国是否还能继续权倾朝野。
东皇太一语气中的微妙变化,怎能瞒得过常与人打交道的吕不韦。
他心下微沉,但神情依旧平静。
“东皇教主,本相若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在赵国,教主曾携带阴阳家教众,与三手剑魔鲁勾践,无名剑圣,名家掌门公孙龙,道家杨朱学派的魏公子牟等人厮杀过,可是否?”
“三手剑魔是一个令人值得尊敬的剑客,他用命斩出的一剑,即使是本座,也要暂避锋芒。”
东皇太一心知因为无名剑圣和公孙龙的存在,令得吕不韦心有不安。
故而只谈三手剑魔鲁勾践。
他可不愿为了帮吕不韦,冒着不死药药力反噬的危险与无名剑圣等人拼命。
吕不韦心中冷笑,东皇太一这副态度,他在官场上见过了太多,归根结底,无非是价值不够,想要坐地起价而已。
“本相此前听东皇教主想在秦国宣扬阴阳家的《五德始终说》……”
他当初自然不会帮助东皇太一宣扬阴阳家的思想学说。
不单是阴阳家,儒家道家墨家……诸子百家,他都在暗中限制,为他的《吕氏春秋》让路。
可奈何自己苦心孤诣造就的煌煌著作,被曹泽和成蟜搅成一锅烂粥
这也是他为何选择直接弄死曹泽和成蟜的缘故。
实在是欺人太甚。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东皇太一有些心动吕不韦暗示的条件。
如今的小秦王对他们阴阳家并不上心,《五德始终说》自然被搁置。
想要让阴阳家在秦国有足够影响力的筹划,虽说不是无疾而终,但也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当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动用秦国的国力,收集散落天下的青铜宝盒,找到传说中的苍龙七宿,获得真正的长生不死。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小秦王渴望长生,不惜代价追求长生。
可惜如今的小秦王有些年轻,至少也需要一二十年的功夫才能让小秦王多想。
不过正好趁此时间,秦国一统七国,验证传自上古时的传闻。
每逢天下归一,便是苍龙出世之时。
“吕相的好意,本座心领了。”
东皇太一声音空灵道:“徐福,郑老伯醒否?”
徐福恭敬道:“服用丹药后,已经苏醒多时。”
吕不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自认给的条件已经十分优厚,已经暗示了东皇太一未来会有更多的合作,但却没想到东皇太一依旧选择避而不谈。
他心中有些惊疑。
难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东皇太一在忌惮什么?
……
曹府。
紫女临时暂住。
此时她正与曹泽一起审视醒来多时的玄翦。
“玄翦,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曹泽先开了口。
玄翦面容沧桑,胡子拉碴,头发散乱,原本狂放不羁,桀骜难驯的模样,变得有些憔悴。
他身体上的伤虽然很重,但只要调养静修月余,便能恢复。
然而他为了彻底摆脱罗网的控制,借助八玲珑的特殊力量,冲破神魂中的禁制,但他的神魂也遭受重伤。
“……是。”
玄翦惜字如金,眼中隐有死寂般生无可恋的神色。
曹泽微微皱眉,沉吟道:“你不想报仇吗?”
玄翦面无表情道:“你想让我成为你的凶器?”
曹泽直截了当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呵呵……”玄翦冷笑道:“我拼死摆脱罗网的控制,你却还想让我当狗。”
紫女淡笑道:“你可是刺杀过他多次,虽然是被罗网控制,但并不能否认是你动的手。我们杀你也算理所应当的。”
玄翦眼都不带眨的:“不就是一死么。”
“我为了复仇曾杀死一百三十六人,为报恩杀死一百五十四人,早就该死了!”
紫女一时无言,最令人头疼的,便是这些死都不怕,又没有什么软肋的“无敌”之人。
曹泽沉思稍许。
“我可以放你走,还你自由。”
玄翦丝毫没有动容之色,“想谈条件?”
曹泽道:“不错。我想对付吕不韦。”
玄翦冷声道:“不谈吕不韦在朝野上一手遮天,也不谈罗网那些杀手,单单相国府内的那些江湖门客,皆不是易于之辈。”
“宗师虽无,但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并不缺,岂是你能对付的?”
曹泽平淡道:“这就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了。你愿意合作,那便留下,事成之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若不愿意合作,今日便是你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