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些杀手刺杀成功也就罢了,若是没有成功,小秦王定会与本相心生间隙,且不会无动于衷。”
“而能对本相造成实质威胁的,在秦国境内,也只有那些手握军权的人物。”
“所以,小秦王只要想对付老夫,必会趁着回咸阳的路上,想方设法的获得军中的信任和支持。”
郑老伯面色一惊:“那我们该当如何?”
吕不韦嘿然一笑。
“这就要从当初的武安君白起身死一事说起。”
郑老伯思绪慢慢飘扬,他与白起算是同代人。
但他的天赋却远远比不得白起。
在白起迈入宗师巅峰,甚至可能已经成为大宗师的时候,他才不过突破二流之境。
吕不韦道:“作为秦国的上将军,白起的一生可谓是传奇,比之本相亦是不差。在他生前,多次领兵攻伐六国,杀人百万,与六国结仇颇深,因此人称‘百万人屠’。六国军民谈起他来,无不畏之如虎。”
“可惜后来死了,被昭襄王出卖。农家六大长老使用地泽二十四阵法,杀死了当世几乎无敌的武安君。”
郑老伯面色一怔,“吕相,武安君难道不是居功自傲,意图谋反,畏罪自尽的吗?”
吕不韦冷笑道:“武安君这样的人杰,岂会畏罪自尽?与其相信这个,还不如相信武安君是因为拒绝领兵攻赵而被昭襄王服毒赐死呢。”
郑老伯略有迟疑道:“以武安君的实力,农家六大长老即使有地泽二十四阵法的配合,也不一定打得过武安君,更遑论被武安君杀死呢?”
依他从罗网获知的情报,以及他当初在江湖上听到的传闻,如今农家的六大长老,在武安君身死前,还是农家的各堂堂主,实力大都在一流之境,迈入半步宗师之境的高手,绝不超过三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武安君想要杀死六大长老,哪怕六大长老有阵法加持,也不会太难。
况且,即使杀不死,难道还跑不了吗?
吕不韦呵呵冷笑:“你可知上一代剑奴为何全部死亡,还被封锁了消息?”
郑老伯目露惊色:“难道是因为武安君?”
“不错。”吕不韦道:“那是最强的一代剑奴,三位半步宗师,三位一流高手,不知为秦国解决掉多少棘手的家伙,未想最终死在自己人手中。”
郑老伯慨叹道:“武安君真乃神人也。”
他又道:“当年昭襄王为何不惜与农家为伍,也要杀死白起?”
吕不韦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很好奇,当年昭襄王在隐瞒着什么。”
他曾在王宫的守藏室内,翻阅过宫廷秘闻,但关于这件事,被人刻意模糊处理掉,仅仅留下武安君居功自傲,涉嫌谋反,最终畏罪自尽的记录。
以他的猜想,想来昭襄王是自知时日无多,担忧下一任秦王,压不住功劳极高,而又骄纵自傲的白起,方才不得不杀死白起。
而正是这个猜想,他才会在秦国内,即使成为一国丞相,大权在握,依旧韬光养晦,在民间善养贤名,在官场与人交好,在军中平易近人。
郑老伯若有所思,“那吕相的后手是?”
吕不韦淡淡一笑:“左庶长王齮乃当年白起的心腹爱将,更是身受白起不少恩情。自武安君含糊不清而死后,王齮便在私下为其奔走。那时秦王尚年少,这些事皆是本相处理,秦王一无所知。”
“之后老夫便在私下与王齮接触一番。未雨绸缪之下,掩盖了王齮为武安君奔走之事,并提拔了他。”
郑老伯道:“大人是想让王齮将军出手?”
吕不韦微微颔首:“我已经告知王齮真相,有了老夫的许诺,王齮不会下不去手。”
他笑道:“说起来,老夫当初把在太原驻守的平阳重甲军调到武遂,意图为秦国谋得韩国南阳一城。却未想到今天,如羚羊挂角,为神来之笔。只能说小秦王时运不济,成了他葬身之地。”
“也许这就是曹泽在《红楼》中说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误了卿卿性命。”
郑老伯叹服道:“大人算无遗策,老朽佩服。”
这也是他当年已是半步宗师,依旧选择追随还是商贾的吕不韦的缘故。
次日,车队从野王县郊外出发,驶向平阳重甲军所驻扎的武遂大营。
这一天,嬴政难得没有拉着曹泽在马车内继续聊国之大事。
曹泽驾着驴兄,载着惊鲵离舞她们微微松了口气。
在未来始皇面前吹牛逼的确很爽很新鲜,但吹了两天两夜,新鲜感早已退去,还不如拉着焰灵姬找个地儿车震呢。
而已经望眼欲穿的李斯眼见曹泽和嬴政终于不再畅谈,趁着机会,在嬴政车架前后时不时展现自己的才智。
可惜经过曹泽的头脑风暴,以及大量的令人醍醐灌顶的见解,嬴政只觉得李斯的见论有些乏善可陈。
李斯见嬴政兴致缺缺意兴阑珊的样子,挫败之感油然而生,差点儿道心崩溃,对自己所思所学的东西产生动摇。
难道他与曹泽的差距就那么大吗?
李斯眼神中浮现出迷茫,他在辑录曹泽的文作于《吕氏春秋》的时候,可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曹泽的文章著作。
他承认曹泽见识广博,稀奇古怪,天马行空,但在治国一道上,除了那篇空泛而无细则的《生产力与制度》之外,并无其他令人振聋发聩的言语。
这几天嬴政到底和曹泽之间谈了什么?
李斯眉头深皱。
严重怀疑曹泽是不是师哥故意送到嬴政身边给他添堵的。
但他没有证据……
“止步!”
昨晚向左庶长王齮禀报的斥候伍长,带着四个斥候,拦在车队面前。
伪装成随行秦卒的六剑奴、赵成和天泽等人心思各异。
李斯心神一凛,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吾乃出使韩国的秦国使臣李斯。”
斥候伍长看了一眼李斯手握的使臣节杖,拱手道:“见过使臣大人。”
李斯道:“本使路经武遂,还望行个方便。”
斥候伍长恭敬道:“请大人随我等入营。”
“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