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黑沉沉的,不知道是第几个夜。
女侯爵意识有些迷蒙,她动了动又僵又硬的手脚,依旧被麻绳紧紧束缚着,让她几乎丧失了对手脚的知觉。
门口忽然透进微弱的灯光。
女侯爵微微睁大眼睛,看清了来者,是那个涂着低劣脂粉的妇人老鸨。
她张了张干裂的红唇,还未出声,那老鸨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顿辱骂。
“贱材!死娼!不经打的劣货!”
女侯爵有一点眩晕。
她何曾听过这样的污言秽语,何曾被这样辱骂。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骂完女侯爵后,熟练的往女侯爵背上踹了几脚,如对猪狗一般。
女侯爵白皙莹润的玉背上多了几个脚印,女侯爵怒极,死死瞪着明珠夫人,眼神中几乎有火光喷出。
“瞪什么瞪!老娘脸上有花吗?你这不要脸的骚货,是想给老娘舔脸吗?!”
明珠夫人拿起案上断裂的木棍,对女侯爵又是一顿打,顺手“啪啪”给了女侯爵几个耳光。
女侯爵几乎想要呕吐,胃里翻江倒海,身上疼痛不堪,被这老鸨打得几乎意识不清。
她咬着银牙,最终无力的闭上眼睛。
如今自己连咬舌自尽的气力都没有,越挣扎,越会被打,只会被这低贱的老鸨白白被羞辱。
“狗会看门,鸡会下蛋,你这贱娼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拉不得纤推不了磨,除了肚皮下的三寸烂肉能让那些懒汉快活快活,你还有什么可傲的?装的和三贞九烈的贞烈女一样!老娘花了一枚金币买了你这废材,还要养你这吃货,真是赔了姥姥!”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骂咧咧几句,转身出了门,拿了一碗馊饭进来。
即使是馊饭,但在饿了许久的女侯爵鼻子里,依旧香气四溢。
女侯爵这时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不知几天未进水米。
多次昏迷处在昏暗难以视物的密室,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时间。
也许过了三四天,也许已经过了五六天……修为尽失,不能辟谷,又饥又饿,身上没有丝毫力气。
她需要吃饭,需要得到气力,才能有自尽的能力。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忽然和颜悦色起来,似乎殴打过女侯爵,让她消了气。
“小姑奶奶,几天没吃食了,别饿坏了身子。”
女侯爵目视着露出笑容的妇人,眼见着妇人脸上劣质的脂粉簌簌落在馊了的饭碗里,差点儿呕吐出来。
她又气又恨又怒又怨,原本要吃食自尽的心思顿时没了。
她宁愿饿死,也不会吃一口!
明珠夫人伪装的妇人老鸨似乎很有耐心,脸上的黑痣一动一动,“小姑奶奶,吃一口,你看你这妖艳的狐狸脸都快饿瘦了,心疼死妈妈了。”
女侯爵闭上眼,一言不发,索性装死。
“贱货!骚浪蹄子!给老娘装起来了?”
又是一顿辱骂,女侯爵似乎已经有所免疫,一声不吭。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面色一变,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菜放在女侯爵嘴巴边。
“吃不吃?!”
女侯爵猛然睁开美眸,抬起头向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狠狠啐了一口吐沫。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呆了一呆,发出一声尖叫。
“贱娼!你一个和人通奸被卖的骚货,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女!要不要老娘在妓院里给你立个牌坊!”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边用断棍殴打女侯爵,一边跳着脚骂道:“狗都不啃的烂婊子!还把自己良家妇女了?饿死你这个贱货!”
又是一阵殴打,女侯爵闭着眼死死咬着牙,才勉强没有痛晕过去。
明珠夫人伪装的老鸨把馊了的饭菜倒在地上,还踩了几脚,气呼呼地出去。
女侯爵咬着嘴唇,时断时续的吸着气,身上传来的痛楚,疼到几乎断裂的骨头,让她的心越来越沉,一点一点陷入到绝望。
七国谁人能想到,堂堂韩国第一女侯爵,一代女天骄,臻至宗师巅峰,天下有数的强者,如今会被赤身绑着,躺在一间脏污的娼窠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良久后,缓过劲的女侯爵微微睁开一丝眼皮。
入眼便是地上肮脏的饭菜。
女侯爵撇过脸,看向放着油灯的几案。
一点豆大的火光微微摇曳着,仿佛摇动了灯后阴影下的人物画像。
那幅画像中绘着一个人物,看不出面目,画工极为粗糙简单,以至于画像在阴影下变得很难看。
女侯爵略有些无力的闭上眼。
黑暗中似是有一个无形无影的恶魔在狞笑着,在戏谑着,在肆无忌惮,在贪婪的盯着她,似要吃掉她的血肉,吞噬她的灵魂。
女侯爵紧闭着双眼,额头上不停浮现出汗珠。
一些遥远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年轻时闯荡江湖,不时听说过某某女侠中了仇人歹人的圈套,惨遭凌辱,经受种种非人的折磨,还被迫嫁给仇人之子,沦为仇人传宗接代的玩物。
一条条传闻在她脑海中频频闪起,让女侯爵几乎感到窒息,心神震动,娇躯不自主的在微微发抖。
黑暗中传来一阵“咯咯”声响,过了一会儿,女侯爵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恐惧在她的心中不断蔓延,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尝过恐惧的滋味,当这种滋味传来,让她震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原本的骄傲荡然无存。
她后悔了。
后悔得罪曹泽,后悔没有放下高傲,去讨好曲意逢迎那个年轻人,反而还骂了他,让自己落得这番下场。
若是当初,若是当初……
女侯爵睁开眼睛,剧烈的喘息着,不敢再闭眼,直勾勾的望着豆大的灯火,想要驱散心中的噩梦,想要烧掉自己这些日子种种不堪的经历。
但紧紧束缚她的麻绳,却在清晰的告诉她——你无力挣脱。
时间仿佛在此时过的格外漫长。
女侯爵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时间在此时失去了意义,窗外一片黑暗,案上的油灯油尽灯枯,斗室被幽深的黑暗吞没。
女侯爵绝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东西,哪怕是一件东西就好,随便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占据自己的脑海,只要让自己脑海中没有空隙被那些噩梦的场景占据。
但她什么都看不到,连自己的身体都看不到,只能嗅到丝丝缕缕的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