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临近天明。
乌云消散，露出天边渐暗的残月。
曹泽回到紫兰轩，恰逢遇到从王宫返回的韩非。
“韩兄似有些憔悴。”
韩非打个哈欠道：“许是困了。”
他不想对外人道出刚才父王对他的暗示。
他有他的抱负，也有他的底线，可以随心所欲，但不可逾矩。
曹泽道：“韩兄，我想向你打听一事。”
夜风一吹，韩非清醒了几分。
他调笑曹泽道：“难得，你还有向我打听的事。进去说说吧。”
这个时辰，紫女已经安睡。
唯有守着紫兰轩，等着韩非回来的卫庄依旧在高台上。
韩非面容有些困倦，“卫庄兄，烦请帮我拿一壶酒。”
卫庄“哼”一声，臭着一张脸。
但酒却放在了韩非面前。
韩非习惯了卫庄这样，他对曹泽道：“曹兄问吧。”
曹泽道：“韩兄，可有一个族兄名为韩信？”
“韩信？”韩非回忆了半晌，道：“是有一个。他是我大伯的亲子，不过在我去小圣贤庄读书之前，就已经多年没有音讯了。”
曹泽道：“韩兄可对此人有了解？”
韩非喝了半壶酒，精神稍振，他略显醉态道：“曹兄问他作何？”
卫庄忽而看向曹泽，淡淡道：“你见过他。”
他的语气很肯定。
曹泽点点头：“刚见过一面。”
“嗯，准确来说，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是他自称韩氏韩信。”
韩非放下酒壶，有些凝重道：“在何处见的？他为什么要见你？”
他想起来，刚才父王在书房中对他说，曾经的大伯为了稳成太子，欲要残害父王，而父王为了自保反击，才与白家合作，最终坐上王位。
如此一来，作为大伯亲子的韩信，多年前突然消失，要么被父王斩草除根，要么是秘密逃走。
如今现身，密见曹泽，若说没有企图，他是不信的。
卫庄冷硬道：“韩信是姬无夜的人，如今夜幕凶将身份未知的有两人，一是潮女妖，二是蓑衣客。”
韩非敏锐道：“潮女妖在宫中，应是女人。难道说，韩信是夜幕的蓑衣客？”
他喃喃自语道：“难怪多年前消失之后，一直便没有动静。”
他也未想到，韩信就在新郑，在夜幕。
曹泽道：“不错，蓑衣客就是韩信。”
韩非揉了揉头，“曹兄的这个情报很珍贵。现在夜幕只剩下潮女妖还未确定是谁。”
他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杀戮只会带来仇恨。
他父王当年的因，造就了如今的果，对于韩信背叛王室，成为姬无夜的爪牙，他并没有一点愤怒的感觉。
卫庄不关心王室同室操戈的丑闻，他早已在春秋中，见过不知多少，更不用说耳濡目染的了。
“蓑衣客为什么要找你？”
韩非同样注视着曹泽，“难道他发现你了？”
曹泽颔首道：“不错，他知道我只是在与姬无夜虚与委蛇，而且还有证人。”
“证人？什么证人？”韩非想不出，除了他们，有谁可以证明曹泽是他们一方的。
“李开。”曹泽缓声道。
韩非和卫庄皆是一怔。
“李开？他不是在刘意案中死了吗？”韩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开死了，但却未见其尸身。
他看着曹泽道：“曹兄，是你放李开走的？”
曹泽没有否认，“不错。”
卫庄质问曹泽道：“为什么？”
韩非拂了拂手道：“卫庄兄，我理解曹兄，换做我，我也会放他离开新郑。”
卫庄冷酷道：“仁慈，只会带来伤害。”
卫庄兄不愧是秦时逼王之首……曹泽对卫庄的话不置可否，他又不是神，怎么会知道李开运气那么背，进城被毒蝎门抓，出城又被蓑衣客抓。
韩非道：“曹兄，你还未说，蓑衣客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卫庄淡淡道：“百越宝藏。”
韩非皱眉思索，“蓑衣客抓住了李开，得知李开与曹兄见面，进而了解到百越宝藏，之所以背着姬无夜秘密见曹兄，只有一个可能，蓑衣客想要得到宝藏。至于为何想要得到宝藏……”
曹泽淡笑道：“那就要问问你父王了。”
韩非苦脸。
卫庄漠然道：“蓑衣客不单是想要复仇。”
曹泽接了一句：“他还想当韩王。”
而命运的奇妙之处在于，这位韩信真的在未来当上了韩王，史称韩王信。
韩非挠头，想坐他父王位子的人真不少。
“曹兄准备怎么做？”
曹泽沉吟道：“将计就计。”
“好主意。”韩非赞叹道。
卫庄则是泼冷水道：“善游者溺于水，善骑者堕于马，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
……
春风微醺，阳光和暖，
城墙外，护城河水缓缓流淌，柳条抽芽，碧绿柔嫩，丝丝缕缕，如女子新梳的垂髫，低垂在水面之上。
面对如此春景，韩非却是骑在白马上，不断点着头打着瞌睡，好几次差点儿从他的马兄背上栽倒下来。
卫庄看不下去，挥手打在韩非背上，给他渡了一些内力。
韩非猛然挺直身体，精神振振道：“到了？”
曹泽骑着新欢踏雪，懒洋洋道：“刚出城。”
韩非在马上伸了个懒腰，“可困死我了，我可不像你们一样，几天不睡都没事儿。”
林中“嗖嗖”传来声响。
一黑一白一灰三道人影站在林荫小道上。
“九公子。”
墨鸦白凤和韩千乘弯腰行礼。
韩非挥手道：“不必理会我，各位带人继续搜查。”
“是！”
三道身影来得快，去得也快。
韩非低声道：“曹兄，你的那位百越女子呢？”
曹泽道：“一直在我们前面。”
韩非放下了心，笑了笑：“曹兄在哪儿找来的这样貌美百越女子？”
曹泽意味深长道：“路上捡的。”
韩非撇了撇嘴：“不欲言则罢，何必诓我。”
曹泽认真道：“真是在路上捡的。”
他刚入韩国的时候，焰灵姬差一点儿就被隶属翡翠虎的捕奴队抓走。
若非他早一步捡到，现在焰灵姬大概还在池子里洗澡呢。
清悦的娇哼声响起，焰灵姬风情万种的从林间走了出来。
她先是白了一眼曹泽，心里啐骂了一句，你才是路上捡的。
“天泽他们在百毒王的九幽蛊池，我带你们去。”
说完，焰灵姬转身离开。
“一直听说百越女子如何贞烈，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韩非不怀好意道：“曹兄降服得了吗？”
曹泽呵笑道：“韩兄也许还不知道，她已经奉我为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