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正,大荒落。
万物炽盛而散,蜃气升腾,霍然纷堕,故云荒落。
曹泽坐在马车里,兀自用宽袖扇着风。
农历三月的天,比之后世农历四月的天还要热一些。
难怪河南古称豫,能让大象繁衍的地方就是不一样。
车厢外传来墨鸦平淡的声音:“先生,将军府到了,请下车。”
曹泽掀开车帘,踩在墨鸦拿出的马登上下了地。
自感天生劳碌命,刚从嫂夫人的温柔乡离开回到紫兰轩,还没吃口热乎饭,就被墨鸦请来了。
曹泽背着手,用着老领导的语气道:“墨鸦,辛苦了。”
墨鸦眉头微皱,没有言语。
曹泽见状又问:“听说侯爷回来了?”
墨鸦依旧不说话,就像一个闷葫芦。
曹泽咧了一下嘴,果然是好“司机”,嘴巴真严,不愧是是他相中的天选打工人。
进入将军府正门,墨鸦没有继续领着曹泽如往常一般穿过第二重正门仪门,而是越过影壁,走进一处仅容一人经过的抄手游廊。
曹泽心中微动,这里是他没来过也没见过的地方。
“墨鸦,这里是何处?”
墨鸦平静道:“先生只管随我来即可。”
虽说曹泽如今已是夜幕凶将之一,而且向他示好过,但他明白,无论是曹泽的凶将之位,还是他的生存未来,皆是掌握在姬无夜的手中。
如果让姬无夜知道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即使有曹泽帮他,他也免不了黯然消亡的命运。
除非曹泽成为如血衣侯那样的凶将,亦或者取代姬无夜,成为他的新主人。
曹泽见墨鸦打死不说的态度,索性不再自讨没趣。
早晚要让墨鸦知道知道,如何尊重未来的新领导。
穿过狭长的抄手游廊,通过一处假山与松柏林,曹泽看到了一处不大的单檐庑殿。
墨鸦站在殿外,道:“先生请进。”
曹泽道:“你不进去?”
墨鸦道:“将军之命,仅容先生一人进。”
曹泽暗自嘀咕起来,难道姬无夜发现他是紫兰轩女主人的情人,明珠夫人的御用技师了?
他略微观察了一下四周,并不能藏下三百刀斧手。
看来姬无夜是什么机密要事。
曹泽推开颇为厚重的殿门。
相较于殿外的炽热,殿内显得清凉许多,四台珊瑚状连盏青铜灯独自静静燃烧。
姬无夜面无表情道:“先生来了。”
曹泽微微看了一眼姬无夜身边站着的红衣将军。
血衣侯白亦非……
白亦非不动声色的向曹泽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曹泽有了底,道:“将军,不知有何要事?”
姬无夜一手撑着头,一手喝着酒。
“夜幕上下,属你最有才能。老夫欲灭紫兰轩,让你来筹谋灭掉紫兰轩的计划。”
姬无夜不经意看了白亦非一眼,昨晚白亦非说要放天泽出来试探并尝试灭掉紫兰轩,他同意了。
但不同意白亦非亲自调动夜幕的资源。
夜幕是他姬无夜的夜幕,是他掌控韩国的资本,他难以容忍有人插手进来。
经过几番磋商之后,才有了今日请曹泽来府密议的一幕。
曹泽有些错愕。
灭紫兰轩?我?
“……将军,现在还未查清卫庄是否是剑道宗师,如此草率行动,会不会……”
姬无夜拂了拂手,“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老夫已有安排,等你离开将军府,自有墨鸦带你去一处地方,届时你自会明白。”
老东西还学会卖起关子了……曹泽道:“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助将军灭掉紫兰轩。”
姬无夜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大殿内,十分慑人。
“紫兰轩不可小觑,你如今作为夜幕凶将,必要时有资格调动一些人手。只要本将军能够兜得住,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去做。”
我信你个鬼……曹泽道:“多谢将军信任!”
他倒想看看,姬无夜能帮他兜住几次。
夜幕凶将斩秦王,不知道会不会让老吕笑着派七国罗网剿灭夜幕。
白亦非忽然开口道:“据闻百越宝藏重新现世,与紫兰轩有着联系,本侯欲要你顺便调查百越宝藏,你可愿意?”
曹泽早已进入凶将角色,不由看向姬无夜。
姬无夜眉头微皱,不知道白亦非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莫非是想要混淆视听,让他把目光放在紫兰轩上,而不是鬼山血潭?
姬无夜沉吟片刻道:“百越宝藏如今已有线索,你着手调查也好。”
白亦非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姬无夜轻易同意下来。
然姬无夜下一段话,却让白亦非皱起了眉头。
“不久前,有未知的雷法高手出现在鬼山,击杀本将军上百百鸟杀手。老夫怀疑,此人也许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灭口百鸟。如今细细想来,鬼山的特殊,也只有那个血潭了,你可以从此处着手调查。”
白亦非有些惊疑,那处血潭是他为了修炼,凝聚血煞,才命百鸟放血进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鬼山发现这个血潭的异状。
其色淡红,周遭兽骨遍地,是难得的天然修炼血煞之地。
莫非真的有什么秘密不成?
曹泽如今了然,难怪姬无夜秘密让他来如此隐秘的地方见面。
又是灭紫兰轩,又是查百越宝藏。
曹泽道:“属下了解。”
姬无夜握着刻有饕餮纹的青铜酒器,语气严肃道:“莫要让老夫失望。”
“是。”
曹泽顿了顿道:“将军,如今九公子韩非和卫庄成立了一个新组织,名为流沙,号称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若灭紫兰轩,九公子韩非该如何处置?”
姬无夜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扶手,“韩王儿子那么多,死一个没什么。那韩非若是不识相,一并解决了便是。”
大舅哥啊大舅哥,这次你把你妹妹打扮好送给我,那就太对不起我了。
曹泽走出大殿,殿外早已候着的墨鸦道:“先生请随我来。”
曹泽道:“这次可以告诉我,要去哪里了吧?”
“一处在新郑被抹去痕迹的密牢。”墨鸦富有磁性的说道。
曹泽心中微动:“密牢?是去见囚犯?”
墨鸦道:“是的。”
曹泽心里有了八成的肯定,这个囚犯是天泽。
万万没想到,最后还真是自己把天泽放出来的。
这下打火姬要不给他来个夹鸡腿,那太血亏了。
曹泽坐上墨鸦驾驭的马车,忽然意识到一个较为严重的问题。
当时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会阴差阳错之下,成为夜幕的凶将,还会负责灭掉紫兰轩的事儿。
而百毒王和驱尸魔又见过他,知道他老婆惊鲵是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