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
出使赵国观礼的韩非，捎带着买给小妹的礼物回到了新郑。
刚进城门，韩非恍惚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当看到自家小妹和曹泽有说有笑进入紫兰轩，好悬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气死过去。
曹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韩非翻身下马，手握大宝剑，悍然向曹泽杀去。
……
红莲看向忽然停下来的曹泽，奇怪道：“怎么不进去啊？”
她和紫女约定好今天整理《红楼梦》的书简，特意早早出宫，路遇在城中的曹泽，便一同过来。
这杀气……曹泽眼角余光看到了正甩开膀子，大步流星杀来的大舅哥……
韩非气势冲冲而来，剑指曹泽，大声呵斥道：“呔！妖怪！快放开我妹妹！”
呸！你才是妖怪！咱和红莲郎才女貌，关你这个妖怪什么事！
曹泽不动声色道：“韩兄莫非也读了《西游》？”
红莲高兴道：“哥哥，你回来啦？”
韩非痛心疾首道：“小妹，你……”
“哎呀！哥哥你先回去面见父王吧，我先进去了。”
红莲看了一眼已经艳阳高照的天，匆忙拉着曹泽进到紫兰轩，已经逾时不少了，不能再等了。
曹泽咧嘴向韩非丢了一个“我很抱歉”的眼神，
韩非呆了呆，一阵料峭春风吹过，让他陡然清醒过来。
连带燕赵韩魏秘密达成结盟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
王宫御书房。
大腹便便的矮胖韩王安，坐在王椅上。
“韩非，这次观礼收获如何，赵王可答应结盟？”
韩王安急不可耐地问道。
秦国给他的压力太大了，随时将要做亡国之君的滋味，太苦涩了。
韩非神情平静的说道：“父王，赵王答应了结盟，并且魏国龙阳君也有意结盟，寄以希望重修三晋之好。”
韩王安腾地站了起来，睁大了小眼睛。
“当……当真？”
韩非道：“当真，龙阳君欲与信陵君联合乐灵太后说服魏王，只要说服魏王，结盟可成。”
“姑母……”韩王安皱了皱眉，“姑母一向不理魏国朝事，龙阳君如何说动？”
他很久之前，就想通过姑母，与魏国结盟，被婉拒。
不过那个时候的魏王不是魏王增，如今有了龙阳君和信陵君的参与，并非不能成功。
韩非想到被曹泽勾搭走的小妹，忍着心痛道：“外婆一向喜爱小妹，若有小妹穿针引线，龙阳君和信陵君斡旋，外婆一向明事理，定会不吝惜帮韩国一把。”
韩王安抚掌大笑：“此事可成。”
韩非犹豫道：“父王，还有一件事。”
韩王安的笑容微微凝固，依据他多年当王的经验，下面的事很有可能不是好事。
“说。”
他定了定神，只要三晋重修于好，结盟共御秦国，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再者，现在秦国被郑国渠拖住，明年秦王加冠，至少两年内，韩国无忧，除非秦王跑到韩国死在这，但这又怎么可能。
韩非道：“燕国燕太子燕丹，亦有意与三晋结盟。”
韩王安愣了一下，“这是……好事啊！”
除了已无争雄之心的齐国之外，余下五国，皆视虎狼秦国为大敌，自当守望才是。
韩非无奈道：“赵王与燕丹结盟的条件之一是燕丹继位成为燕王。”
言实，这件事他并不想告诉父王，实在很容易令人多想。
“燕王年壮，此事与拒绝何异？”韩王安有些不解。
韩非字斟句酌道：“赵王借与燕太子丹三百死士，万金钱财……必要的时候，还会在燕赵边境助燕太子丹一臂之力……”
韩王安心中直冒冷气，惊骇道：“玄武门之变？”
对于赵王嘉如何上位这件事的始末，但凡作为君王的，没有一个不关注的。
这也是他同意派韩非出使赵国观礼的缘故。
老大声色犬马，被姬无夜牢牢控制。
老四城府深沉，韬光养晦，私养门客。
这些事他并非一无所知。
若说谁会效仿玄武门之变，有姬无夜支持的老大，以及与贵族亲密的老四，最有可能。
但现在……
韩王安看着有些不自然的韩非，缓声问道：“赵王与你都说了什么？”
这一刻，他不再关心燕国是否入盟，只关心赵王是不是对韩国包藏祸心。
他的王位得之不正，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们行自己当年之事。
“赵王希望，届时韩国能够与秦国决裂。”
韩非不动声色的隐瞒了雅妃怂恿他篡位的言语，他了解他这位父王，与每一个能力不足的君王一样，疑心甚重。
韩安怔然：“和秦国决裂？”
他费尽心思才在秦国的威势下委曲求全，岂能说决裂就决裂，这不是把韩国，把他放在火架上烤吗？
韩非道：“并非现在，而是等到四国结盟之后。”
韩王安拧眉苦思，陷入纠结。
正如曹泽所说，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韩国再任由秦国宰割下去，覆灭是早晚之事。
韩非静静看着父王，赵王并未说让韩国与秦国决裂一事。
他这样说，一来是转移父王的注意力，不想让父王把心思放在猜忌他，猜忌大哥四哥身上；二则是想让父王早做决心，认清敌我形势。时不我待。
韩国唯有向死而生，才能在秦国与各国团团围困之下，杀出一条生路。
韩王安头疼的挥了挥手，“先这样吧，寡人再想想。”
韩非拱手作揖退下。
“等等！”
韩王安出声阻拦韩非离去。
韩非转身道：“父王可有别事？”
韩王安低声道：“老九，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二人，我问你，你可想当太子？”
是试探他吗？韩非念头纷起。
“父王，孩儿并无此心。”
韩非只能说出真心话，哪怕这个真心话有些苍白。
韩王安沉默半晌，“你下去吧。”
……
韩非走出书房，看了一眼艳阳高照的天，心情有些沉重。
韩国的局势，比之燕国还要复杂百倍。
夜幕不是雁春君，夜幕是真有拖着韩国走向毁灭的能力。
如今唯一的好消息，则是三晋有望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