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万六千枚金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更关键的是,这七万六千枚金币不在今年年初预算的用度之中。
一时间,大殿内,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昌平君在经过最初的惊诧之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顿时顺水推舟道:“长安君,不知这么多钱从何而来?”
成蟜淡笑道:“昌平君问得好。”
“这钱来路很正,乃是吕相欠本君的。”
说着,他从胸前拿出郑老伯亲自画押的文契。
“这是本君与吕相亲信郑老伯,于城西城门外,所立下的字据。”
“各位大臣,尽可过目,以验证真假。”
大殿内顿时哗然一片。
任谁都没想到,长安君成蟜欲要捐进国库的金币,竟是从吕不韦手中所出。
但凡嗅觉灵敏之辈,皆是嗅出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
嬴政威严道:“成蟜,把文契呈上来!”
成蟜上前几步,站在陛阶下,盖聂走下陛阶,从成蟜手中取过文契。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想到这几日成蟜天天登门要钱,更是在昨日大闹他的相府,他的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
他被做局了。
他了解自己这个学生,这样的计谋不像是嬴政的手笔,长安君成蟜也没有那个脑子。
曹泽……
吕不韦眼含淡淡的煞气。
怕是从一开始,曹泽都在算计着他。
枉他一世英名,竟会被一个小辈戏耍一通,着是可恨!
嬴政打开文契,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吕不韦,朗声念道:“改易一字,便赠千金。”
他放下文契,竭力克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相国大人,可有异议?”
他很期待吕不韦能够有异议,最好矢口否认,可惜……
“文契是真的,老夫并无异议。”
吕不韦终究在官海沉浮多年。
在发现局势不利于自己之际,毫不犹豫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
“长安君一共改易了曹泽先生的文论七十六处,理应得七万六千金。”
“长安君不爱钱财,为国分忧,捐给国库,可歌可泣。本相一想之前怠慢之举,不由感到深深惭愧。”
“明日,本相便变卖家产,凑齐七万六千金,交由长安君。”
“除此之外,本相身为相国,身为百官之长,当效仿长安君,再捐万金,与我大秦,共渡难关。”
吕不韦不出声则已,一出声便是大手笔。
而追随吕不韦的官员,闻言之后,皆是会意,纷纷出列。
“臣愿效仿吕相,奉百金以充国库。”
“臣愿效仿吕相,奉百金以充国库。”
……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大殿回荡良久。
许多非吕不韦一系的官员,皆是露出不爽之色。
百金可不是一笔小钱,许多中等家族拥有的产业一年都不一定盈利百金。
即使如九卿一般的高官拿出百金都有一点肉疼。
更遑论一些家族积弱,甚至没有家族支持的官员。
但在官场上,都知道“势”的可怕。
此时捐钱不一定有好事,但不捐钱,那准没好事,分分钟几顶大帽子就会盖上来。
特别是在吕不韦在场的情况下,不跟着捐钱是真的会被其用各种名义打压。
因此他们哪怕再不爽,也只能纷纷跟上。
不少官员不敢怨恨掌控罗网的吕不韦,只能把心中的怨气撒在成蟜身上。
成蟜怎能察觉不到气氛不对,他的脸色渐渐有些难看,暗暗叫起苦来。
恨不得立刻有曹兄一般的应变能力,啪啪打吕不韦的老脸。
吕不韦看向成蟜,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和嘲弄之色。
真以为他的钱是那么好拿出去的么?
嬴政高居王座,面无表情,眼神如鹰隼一般盯着吕不韦。
好一个老师,好一个仲父,眨眼便借势压制成蟜,并让自己获得善名……
他悠悠回想不久前曹泽给他讲过的一则名为《借花献佛》的故事。
吕不韦不是想要名声吗?
他偏偏要夺过来!
……
甘泉宫。
曹泽趁着赵高在女装唱戏,六剑奴在周围,甘泉宫内的大多数宫人在大观园,假装如厕,暂时从赵姬身边抽离开。
他避开甘泉宫剩下的宫人,一路潜入到赵姬的寝殿。
整座甘泉宫基本上已经被他逛了一遍,唯有此处,因为宫人不少,且有赵高和六剑奴在,他并不能轻易进入查探有无嫪毐的下落。
整座大殿很大,人踪一少,显得有些空旷,稍稍有些动静,声音便在殿内回荡。
曹泽来过赵姬的寝殿,对里面的布局尚算有一点了解。
他快速潜入各个屋室查探了一番,丝毫没有发现。
曹泽来到赵姬睡觉的寝室,稍稍有些犹豫。
若是这里再没有任何线索,那么嫪毐和那两个私生子可能真就在雍宫,而不是在甘泉宫。
这对他无疑是一种考验。
是趁着嫪毐当奶爸的空档期,把赵姬勾搭走,变成他的形状。
还是花费时间精力,在雍城和咸阳来回奔波,冒着被察觉的风险监视嫪毐。
曹泽倾听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无人,缓缓推门进入赵姬的寝室。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本以为赵姬的寝室会是奢华艳丽的场景,一如赵姬的穿着一般。
但令他微微诧异的是,赵姬的寝室非常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