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离开后,曹泽独自欣赏夜景。
明月悬空,月色迷蒙,颇让人沉迷。
不多时,一个英朗俊雅的年轻人带兵径直至此,不经意瞥见了在仰望星空的曹泽。
他是……
蒙恬瞳孔微缩,如鹰隼般的眸子,一眼认出了曹泽的模样。
曹泽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当看到是蒙恬之后,不禁一笑,遥遥拱手。
蒙恬心下生疑,“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就来。”
“是。”
蒙恬紧紧握着腰间利剑的剑柄,快步来到曹泽面前。
曹泽笑道:“蒙兄,旧友相见,何故按刀不放?”
“曹泽先生,濮阳之战,你我可是敌人。”
蒙恬用拇指推出一截利剑,但凡曹泽有异动,他就会出手。
曹泽瞥了一眼剑光,笑道:“蒙将军,不要紧张,你我现在不是敌人,还可以算是袍泽呢?”
蒙恬惊奇道:“你跟着李斯大人,是要入秦?”
曹泽道:“算是吧。”
蒙恬的目光在四下扫视,“你身边的那个会发出粉色剑气的女人呢?”
曹泽打了个哈欠,“这就不必说了吧。”
蒙恬皱眉道:“我是营中都候,有权过问任何事,即使你是李斯大人的朋友。”
曹泽嘿笑道:“蒙兄,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没收到王齮将军的命令,这里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吗?”
蒙恬向曹泽身后看去,他刚才去了军需营,根据军需营的记录所示,那个亲兵所送之信,所用的帛书、笔墨,都是被送到了曹泽身后的这座营帐
而此时这座营帐之外的守卫士卒的数量,比之主帐周围的还要多。
显然有问题。
李斯还不配受到这样的重视。
蒙恬没有理会曹泽,越过曹泽,径直走向那座营帐。
曹泽耸了耸肩,双手拢在袖中跟了上去,一副看戏的模样。
“千夫长大人,请止步。”
两个士卒手执长枪,交枪拦住欲要进帐的蒙恬。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准许,不得出入此帐。”
蒙恬淡淡道:“帐内何人?”
“属下不知。”
“不知,还是不能说?”蒙恬抱着胸,目光中浮出冷厉之色。
士卒有些畏惧蒙恬,“这,这是将军的命令,请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帐内,正在读书的嬴政闻得动静。
“盖聂,发生了何事?”
盖聂走到帐门处,掀开一角,目睹之后,向嬴政禀报道:“是一个千夫长,曹泽先生跟在其后,似乎是曹泽先生提到过的蒙家后人蒙恬。”
嬴政放下书简,饶有兴趣道:“看不出来,蒙恬竟能找到这里。”
盖聂道:“尚公子,我们……”
嬴政摆手道:“看看再说。”
……
王齮试探着李斯,他要确定眼前的年轻人真的忠于吕不韦。
“将军不是已经知道,尚公子刚从韩国归来?”
李斯反问了一句。
王齮微眯起虎眸,“难道尚公子真的入韩?这不是在以身犯险?”
他早已从吕不韦的密信知道嬴政入韩一事,但并不妨碍他以此继续试探李斯。
“确如将军所言,尚公子在韩国,可是屡屡遇险。”
王齮猛地饮尽杯中酒,砸了一下桌案,怒气冲冲道:“韩之小国,竟敢如此,老夫择日就兵发南阳,灭掉韩国,为尚公子讨回公道!”
李斯握着青铜酒壶,又为王齮续上一杯。
他有心引导王齮,道:“并非韩国无力。尚公子所遇危机,出自于玄翦。”
“玄翦?”王齮目光凝视着李斯,“我听说过,玄翦多年前不遵罗网指令,私自行动,已死在魏国。”
“难道是假死脱身?想不到他竟敢……听说成蟜怀恨在心,逃亡赵国。玄翦刺杀尚公子,想来……唉!兄弟阋于墙,也不过如此,何必手足相残呢。”
王齮又饮下一杯酒,自顾自倒着酒说道。
手足相残……李斯正要饮酒,忽然意识到王齮话中的含义,握着酒爵的手不禁微微一抖,洒落了些许酒液。
“将军,此事,不一定是成蟜指使玄翦……”
李斯很清楚,成蟜就在他的车队中藏着呢。
很明显,王齮是想拿下落不明的成蟜做文章。
王齮忽而叹了口气,按着太阳穴,闭着眼道:“本将军老了,长安君成蟜于屯留作乱,是一年前的事了,本将军竟然搞混了。”
李斯沉心应对,“将军操劳军务,一时记混也属正常。”
“夜色已深,李斯不便继续打扰,将军告退,”
李斯起身拱手,向帐外走去。
他的背后隐有冷汗渗出,他肯定了王齮确实有异心。
他不知道王齮准备何时动手,但他知道,王齮若把他们一行人打为成蟜叛党,就很难脱身,他觉得连夜跑路才是上策。
至于反杀王齮,掌控平阳重甲军的军权……变故太多了,冒不起风险。
王齮看着李斯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李大人此前曾言效命于吕相,也是尽忠于王上。”
王齮缓缓起身,走到李斯身边,手指握住腰间利剑,目露淡淡的杀机。
“只是李大人只有一条命,该如何效命两人呢……”
李斯身体僵硬,脑筋急转,语速不快不慢道:“若是只有一命,吕相有提携之恩,自当为吕相舍命。”
王齮握着利剑的手缓缓松开,哈哈一笑道:“吕相有李斯大人这样的俊才,可谓幸运之至。老夫就相信李斯大人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李斯转身轻笑道:“王齮将军,不如再谈一谈,如何?”
王齮沉笑道:“正有此意。”
……
嬴政所在的帐外,蒙恬和守门士卒陷入僵持。
“本将为都候,按例巡视军营,也是军令!”
若非曹泽在他身后,他就有动手的打算了。
未等士卒再言,李斯从后面走来,他看了一眼曹泽,对蒙恬道:“这位将军,何故在此喧哗?”
蒙恬转身看向李斯,见到他手握使臣节杖,道:“这位就是李斯大人吧?”
李斯拱手道:“正是。”
蒙恬一字一句道:“不知李斯大人为何半夜托将军送密信于咸阳?”
“信?”李斯想到刚才嬴政托王齮亲兵交给王齮的书信。
蒙恬鹰目直视着李斯,“李斯大人莫非不知?还是在隐瞒着什么?”
李斯刚准备圆一下,盖聂掀开帐门,从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