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略有黯然惆怅之感。
盖聂肃然道:“尚公子,曹泽先生曾言,有志者,事竟成,只要制心一处,志向不改,便会无事不成。”
“制心一处……”嬴政喃喃自语:“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他道:“长平之战,廉颇坚守不出,祖父派人去离间赵王和廉颇,赵王中计,派赵括代替廉颇,导致大败。”
“由此观之,三军可夺帅也。”
“然而勾践卧薪尝胆,终究复国雪恨,此乃志不改,吴王夫差也未夺得匹夫之志。”
盖聂深表赞同,点头不断。
“朕乏了,歇息吧。”
嬴政神情略有疲惫。
自从进入韩国境地,盖聂察觉被人跟踪,他一路劳顿,转了方向,一直未等到多少休息。
“好。”
盖聂经年习武,体质远非嬴政能比,丝毫不见疲惫,精神振振,独自守夜。
韩王宫内,韩非和卫庄在密谈。
“王宫内排查的如何?”
卫庄淡淡道:“查出了一部分,按照你的要求,送出了宫。”
韩非舒了一口气,笑道:“他们这些宫女内宦做人耳目是常有之事。新郑刚流过血,现在能不流血就不要流血了,稳定是头等大事。”
卫庄不置可否,依照他的想法,不把王宫血洗一遍,很难根治乱象。
“宫内禁军有不少都是姬无夜秘密安排的人,你准备如何做?”
韩非沉吟道:“如今秦韩边境紧张,姬无夜尚有用处。暂时不必去管,先暗中调查,届时再处理。”
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揭过秦使在秦遇害一事,得到时间处理琐事。
只要姬无夜不主动跳出来谋逆,他就徐徐图之。
韩国家业太小,他不敢胡乱折腾。
卫庄“嗯”了一声,道:“我已经派信得过的人,带着你给的信物,去往赵国密见赵王。”
韩非神色见喜,他笑道:“赵王嘉有抗秦之心,他定会暗中对我们施加一些援助。”
“如今只等燕太子丹年后上位,届时我们燕赵韩魏四家发起联盟。秦国至少十年内,别想再如之前一般肆无忌惮。”
卫庄微微点了点头,当他从韩非这里得知,韩非趁着去往赵国观礼,促成燕赵韩魏秘密结盟一事之后,十分惊讶。
他也是在韩非登上王位之后,才有这个念头,未想韩非已经不声不响的做到了。
他细思了之后才明白,自从赵王嘉上位,燕太子丹有效仿赵王嘉之心,且加上信陵君和龙阳君的配合,竟在悄无声息之间,变了七国的格局。
“明年联盟之后,谁为纵约长国?”
韩非无奈一笑,“除了韩国我这位韩王,还能有谁?”
四国之中,韩国最弱,这样出力不讨好的位置,大概率要落在他的位置。
卫庄心里也清楚,“这对韩国来说,未尝不是一场机遇。”
韩非深以为然道:“没错。韩国地处秦国东出之门户,若我们韩国为纵约长国,自然需要我来调度,此谓之师出有名。”
卫庄却道:“这些并非紧要之事,当联盟发起之后,需先以雷霆手段灭掉齐国,除去后果之忧,以免秦国再行远交近攻之手段。”
韩非面色一正,“此乃灭秦之策。”
卫庄冷目一闪,“若不灭秦,联盟有何必要存在。”
他不但要赢师哥,还要赢得彻彻底底,让师哥心服口服。
韩非神色松下来,笑道:“现在言此尚早,城内那些罗网密探的目的查清了吗?”
卫庄道:“唐七借助七绝堂的人手,付出几条人命的代价查到了一点线索。那些罗网探子是在找什么人,似乎对罗网很重要。”
韩非忍不住道:“不会是找曹泽的吧?”
他知道过曹泽曾被罗网追杀过。
好歹是自己的便宜妹夫,他还没来得及教训呢,不能让罗网给干掉。
要不然红莲闹起来,可有他头疼的时候了。
卫庄道:“不是,曹泽在紫兰轩长居一事,在新郑不算什么秘密,罗网毋庸如此大张旗鼓。”
韩非面带郁闷,“早晚把这些家伙赶出韩国。”
恐怕七国之中,没有比新郑更惨的都城了,都快被罗网快渗透成筛子了。
若非人手紧张,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早就下手把各国各势力的钉子拔出去。
就如那农家的潜龙堂,真当他不知道这是农家收集情报勾结韩国权贵的据点吗?
卫庄离开王宫,准备去紫兰轩翻找些关于罗网的情报。
“卫庄大人。”
一小队巡逻的城卫向卫庄抱拳行礼。
“嗯,好好巡逻。”
卫庄手握着腰间挎着的鲨齿剑,认真交代着。
他如今是韩国的右司马,在名义上属于姬无夜的副手,掌管军务,侧重城防和驻军,是这些新郑城卫的最高长官。
不过以姬无夜对城卫的掌控,他此刻很难插手其中。
“明白!”城卫继续在城内巡逻。
卫庄走在月光下的新郑大街,沉思着该如何破局,从姬无夜手中夺得一部分权力。
城卫作为姬无夜的禁脔,也是姬无夜能够在新郑立身的根本,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引发血并。
这不单是韩非不愿意看到,他也不愿意看到,因为这意味着他的无能,并不比姬无夜强多少,这是他难以接受的。
“嗯?”
卫庄站在一处巷口,目光瞥向一处砖土斑驳的矮墙。
矮墙上有着木炭简绘的黑色云雾,隐约可见云雾中的有一处高山,山分两侧,形似山谷。
而在这个图案旁边,还有一个“十”字。
“云梦山谷,一纵一横……”
卫庄眉头微皱,这是属于鬼谷的暗识,在江湖上知道人的不多。
会是谁呢?
卫庄继续向前走去,借着尚算明亮的月光,留心街上各处不易察觉的地方。
随着看到的鬼谷暗识变多,卫庄越来越凝重。
这些鬼谷暗识一共三种,其中一种属于鬼谷门人的私密暗识,用以表明身份。
“师哥,是你来了么……”
卫庄走到紫兰轩门前,一直冷冷的目光中,此时有着说不清的兴奋和激动。
他已经是韩国右司马,不知师哥如今如何。
是不如他呢,不如他呢,还是不如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