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端忽然道：“先生提起万叶飞花流，难道为阴阳家解决了这个隐患？”
曹泽淡笑道：“不是为阴阳家，而是帮助少司命。”
念端微微颔首：“听说阴阳家在咸阳发生了巨变，看来所言非虚。”
医家虽然在镜湖医庄半隐居，但消息并没有闭塞。
每年到镜湖医庄求医的江湖人士不少，自有各国情报流通。
曹泽沉吟道：“因尚不知大师伤势具体如何，若是大师有空，明日可到驿馆，最近几个月，我会在那里暂居。”
念端道：“好，明日便叨扰先生。无论先生能否为我诊治，医家都承先生一个情谊。”
端木蓉小嘴撅着，都快能挂油瓶了。
她很想说不用承情，这曹泽已经拿过了。
但终究是没敢开口，怕师父训她没有规矩。
……
“师父，干嘛要承情！”
端木蓉埋怨道：“徒儿已经答应他，给他看雪儿丽姬的信了。”
念端莞尔一笑，宠溺的摸了摸端木蓉的小脑袋。
“你还小，不懂。先生之所以愿意为为师医治，可不单单是看在你答应给他看信的份子上。”
“很显然，他对咱们医家存着结交的心思。”
念端经历的多了，哪怕曹泽没有并没有明说，甚至没怎么往这上面想，也能看得出来是他们医家和她这个医道宗师本身有这个价值。
正如当年的楚王承诺让医家安然居住在太湖镜湖医庄，医家顺水推舟承诺楚王三次医治机会。
算了算，她这次出手，已经是第三次了。
可惜楚王的身体已经濒临油尽灯枯，她并无回天之能，最多让楚王死的没有那么痛苦罢了。
端木蓉听得似懂非懂，哼道：“这家伙真鸡贼！”
她对曹泽逼她拿信的行为极为鄙视！
这是在破坏她和雪女丽姬之间的信任和感情！
曹泽见端木蓉念端师徒离开，左右瞅了瞅，成蟜果然蹦了出来。
“嘿嘿，曹兄，高啊！”
成蟜伸了个大拇指，猥琐笑道：“师徒同收，还是医家掌门，服！”
曹泽假正经道：“别扯这么多。”
他压低声音道：“楚王的病情看来不容乐观，恐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念端虽然是什么都没说，但他是谁？
没记错的话，楚王就是在嬴政加冠那一年过世的。
成蟜心中一动，四下看了看，道：“要是楚王死了……”
楚王的生死除了幼妹华阳太后无人在意。
但天下谁人不知，如今楚国只有两个尚是幼儿的王子。
一旦楚王撑不住死了，幼子尚未，恐怕过几年，楚国非得因屈景昭三家争权夺利陷入四分五裂。
如果不是历代楚王苦心维持，屈景昭三家早就耐不住饥渴，拆了楚国。
不过成蟜在意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楚王死了，他们怕是又要在楚国多留一段时间了。
他很不喜欢楚国这样的潮湿的生活环境。
曹泽轻轻摇头，“勿要乱说。”
相比于成蟜，他想得更多，譬如华阳太后……
宫室内。
华阳太后坐在一旁，看着病榻上的哥哥慢慢道：“我在来楚国之前已经安排过了，会帮启儿兄弟归国，保全我们王室。”
楚王熊元微颤着泛白的嘴唇，“这，这就好……楚国不能亡……”
华阳太后默然。
她并不在意楚国灭不灭，但她很难不在意兄长，她唯一在世亲人的遗愿。
“启儿即使归国，但在楚无依无靠，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华阳太后开了口，意味着将不惜牺牲秦国的利益。
哪怕她放权给嬴政，并不意味着，她在朝堂上毫无影响力。
反之，因为她的放权，使得她的影响力更上一层，楚系韩系赵系三系朋党，都会默契的在她离世之前尽量满足她的一些要求。
熊元摇了摇头，“项家可靠，对王室忠心耿耿。我已经私下向项燕言明，启儿归国，全力辅佐他上位。悍儿和犹儿太过年幼，应对不了屈景昭三家。”
他能做的，能安排的都已经做了，安排了。
如今楚国尚算稳定，屈景昭三家在他的手腕下变得老实，但他知道，这是屈景昭三家在等他死。
一旦他死了，王室又没有制衡三家的能人，他倒不怕王室没落，就怕楚国因此四分五裂，陷于内斗。
且屈氏、景氏、昭氏都是公族，都源自王族芈姓。
换句话说，在必要的时候，谁都有那个资格当楚王。
华阳太后道：“我明白了。”
……
曹泽告别成蟜，自顾自在楚都逛了起来。
他除了护送华阳太后平安入楚之外，还肩负着嬴政的另一个任务。
试探屈景昭的态度，以及楚国的动向。
如今楚王快死了，楚国只要有点儿脑子都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用兵。
毕竟楚国可不是秦国，哪怕秦国连死三任秦王，依旧有家底撑着。
曹泽一番打听，很快得到了关于屈景昭三家的一点情报。
但不多。
现在除了景家和昭家在各自的封地，只有屈家常驻楚都，族长也在。
这估计是因为楚王熊元，以至于这代令尹（相国）和大司马（大将军）没有被昭氏和景氏垄断，变成了黄歇和项燕。
但屈氏还在长期世袭“大莫嚣（总参谋长）”，这一代依旧，并且还掌管宗族祭祀以及楚国对外的外交。
很显然，是楚王故意如此，拉拢屈氏，打压景氏和昭氏。
不过看破不说破。
曹泽背着手走在大街上。
他不想跑远路去景氏和昭氏的封地，累人不说，还十分显眼，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兼任着间谍身份过来的。
那么没得选了，只能找个由头，譬如瞻仰一下胖猫的前辈，“恶意投江”“浪费食物”“消解楚国公信力”的屈子屈原。
曹泽一念既定，刚准备返回公馆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一家新开的歌舞坊，上面匾额书写着“醉梦楼”三个大字。
曹泽心中微动。
想起今日看到的那个气质清冷，但面容妩媚，秋水勾人的文件夹编号018的老婆——花影。
原本准备调回去的脚，不自觉地向醉梦楼走去。
舞坊内，只有花影一个人。
当花影看到曹泽走了进来，好看的桃花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惊讶，她没想到今日见到的秦国御史会来她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