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庄和张良求来援军的时候，南阳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靠近南阳城门不远的一段城墙，在蒙恬果断使用所有神机弩之后，轰然倒塌一片。
姬无夜不得已之下，只能亲自带刀上阵，堵在城墙缺口，和秦军展开白刃战。
蒙恬大手一挥道：“冲击城门！”
一群士卒推着与南阳城墙等高的云楼，举着高大的盾牌顶着箭羽向前，护卫着己方的袍泽。
而这些秦卒并不隶属于平阳重甲军，而是武遂县城的驻守防军，在平阳重甲军驻扎武遂的时候，为平阳重甲军提供军需军用，属于秦国最为常见的秦卒。
不像是整日被操练、很少从事生产的平阳重甲军，他们大部分时间除了为平阳重甲军提供粮食军需，以及每段时间进行集中训练，其余的时间便在田地耕种。
因此战斗力比之平阳重甲军低许多，在战场上主要是给平阳重甲军提供劳力，譬如此时高举盾牌，推动云梯，以便于平阳重甲军保存体力，有更大的可能杀上城墙。
蒙恬见战事与自己预料的一般顺利，不禁面露笑容。
“曹兄，看来一切如我所料，毕功于一役，方能不被战事所累。”
曹泽不置可否，“秦军征战，之所以能够屡战屡克，非兵利善战，而是拥有源源不断支援的后勤。即使攻城不利，亦能依靠后勤，让敌方疲于奔命，不攻自破。”
蒙恬微顿道：“刻舟求剑不可，因地制宜才行。”
“敌我形势差距并不悬殊，一旦赵国魏国派遣精锐日夜赶来，留给我军的时间最多只有三天。”
轻装部队在不携带辎重粮草的情况下，行军速度并不慢，只消带上几天口粮，足以实现千里奔袭。
这样的军事常识，但凡行军打仗的人都知道。
曹泽平静道：“蒙兄，你小看了韩国。”
“即使韩国在七国中最为积弱，但韩国也在四战之地生存下来了，而且……”
未等曹泽说完，南阳城飞起漫天箭羽。
韩卒几乎每个人都配备了两把弓弩，更有一捆又一捆的箭矢被搬运到城墙上，组成密集的箭雨。
即使平阳重甲军皆是精锐，但面对这样连绵不绝的弩箭，也难以承受，仅仅片刻，便死伤了近百人。
蒙恬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也并未大动肝气。
攻城战死伤在正常不过。
“我确实小觑了韩国劲弩。”
曹泽轻叹一声。
能在战国生存下来的国家都不是盖的，都有自家的绝活。
先说秦国的秦锐士，相比于其他六国，商鞅变法组建的秦锐士堪称现代特种兵，非但要会剑术、骑射之类的技能，还要负重、行军速度等等过关，更为一绝的是还要擅长攻城战，因为秦军大多时候要攻城。
这样也让秦锐士能够在面临复杂的战场中，能够进行各种协同作战。
而魏国有吴起组建的魏武卒，能够着三层重甲持长戟，并能结以方阵，在野战中，堪称绞肉机般的存在。
当然，赵国的赵边骑也是不能不提的存在。这源自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而组建的军队，其机动性极高。
这也是为何赵国边军能够追杀劫掠边境的狼族，哪怕秦国都做不到。
至于齐国的齐技击，倒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虽然当年管仲变法之后，组建了这支精通枪戟的军队，但在如今的齐国，早已经名存实亡，据说之所以还能够存在，皆因里面擅长技击的齐卒，开始为权贵卖命，做起护卫打手雇佣之类的勾当。
最后就是眼前的韩国。
因为缺地少人，韩国闻名七国的并不是军队，而是劲弩，属于在弓箭军工上的科技水平明显高出其他六国一筹。
相比于其他六国还在使用六百步弩射程的劲弩，韩国的弩射程已经达到了八百步。
而箭簇也是采用了三棱结构，后世的三棱军刀也是如此结构，穿透力惊人，更有血槽引血。
即使如平阳重甲军这样武装到牙齿，皆身披重甲，也难以承受得住劲弩的射击。
曹泽道：“韩国依托宜阳铁矿，最不缺这些弓弩箭矢。”
“恐要陷入苦战了。”
蒙恬有一丝丝后悔，不该孤注一掷的用掉所有神机弩。
若是留下五分之一的神机弩，便能在此时对韩军劲弩进行反制，甚至引敌集结在城墙缺口，直接攒射一波神机弩，重创敌方有生力量。
还是吃了没有过多经验的亏。
自己一定要引以为鉴，日后不能再犯了。
曹泽有意无意的看了蒙恬一眼，蒙恬的表情有些明显，让他几乎都能猜到蒙恬是在后悔反思。
他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嬴政会让蒙恬亲自指挥这次战斗了。
不得不说嬴政对蒙恬真的是偏心。
也不怕蒙恬头一热把平阳重甲军葬送在这里。
竟然舍得让蒙恬带着平阳重甲军在这样的大战中进行历练。
他都没这待遇。
当然，让他一个现代人像蒙恬一样对嬴政忠心不二死心塌地，他也做不到。
这些细微之处，在嬴政这样的聪明人和君主眼里，能够轻易辨别出来。
除非演技能够提升到司马老贼的水准。
只能说一失一得，得失之间，自有定数了。
曹泽一念至此，再看看战场上尘烟弥漫，血肉横飞，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便主动离了战场。
反正他这个监军只是被嬴政过来刷刷军功的，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在韩国闻名七国的弓弩箭阵之下，南阳战事陷入胶着期。
临夜。
姬无夜拖着疲惫的身体靠在城墙根喘着气。
他冷静的问翡翠虎，“弩箭还能撑多久？”
翡翠虎瞥了一眼被神机弩轰破的城墙，几乎塞满了尸体，形成新的“城墙”。
他头皮发麻道：“将军，依照今日的用法，最多三天就要告罄了。”
韩国劲弩是强，但也不是无限的。
今日为了打退秦军，避免秦军攻入城内，弩箭几乎是不要钱的进行攒射。
“两天……”
姬无夜凶目微凝。
“老虎，你附耳过来。”
翡翠虎心中一动，侧耳倾听。
“如果三天后，魏赵的援军还不到，我们就……”
姬无夜顿了顿道：“趁乱跑回新郑，带上一虎，然后走人，去楚国。”
三晋合盟，且又伐齐，燕国路远，他唯一的选择只有回楚，回到当年他离开的地方。
翡翠虎顿时激动了，刚想张口，被姬无夜的眼神制止。
“墨鸦，要监视本将军就光明正大的监视，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
姬无夜本就是暴脾气，神色不善的看向阴影处。
墨鸦缓步从阴影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