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厅堂。
昌平君拍了拍手。
不多时,七八个衣着考究精致的侍女纷纷端着酒水饭菜、瓜果糕点鱼贯而入。
昌平君温和道:“诸位都是我们大秦的栋梁,莫要因为误会而伤了和气。”
秦国以右为尊,曹泽与惊鲵焱妃坐在右列,对面单独坐着月神。
他听闻昌平君的话,心知昌平君这次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曹泽摩挲着手中打磨光洁的青铜酒杯,笑道:“君上以为是误会,但是不是误不误会,也需要忝为御史的我来做判断吧?君上以为然否?”
他丝毫不给昌平君面子,这老家伙一心向楚想要离开秦国,以后根本不会再与他有交集。
这个时候他还顾忌重重,以后何以成为曹丞相?
昌平君心中略有不快,果真是少年得志便猖狂,丝毫不知道官场就是人抬人互相贴金的地方。
单凭这一件事,他就足以在以后压制曹泽,只要他在秦国当一天丞相,曹泽就别想有一天能抬起头。
“阴阳家乃是江湖门派,而御史的职责只是监察百官,二者并无交集,关于此事便交由廷尉处置,如此处置,御史以为如何?”
昌平君心怀不愉,语气冷淡。
曹泽不置可否。
他知晓廷尉不是昌平君的人,但更知道廷尉一直是中间派,两不沾,故此在吕不韦一案中能够安然不退。
除非他与昌平君现在就撕开脸皮,否则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和稀泥。
这与他的计划相悖,他断然不会因为一个月神,导致计划有变,从而错过送走昌平君的机会。
“君上是丞相,统管朝廷上下,君上说此事应交由廷尉,本官无异议……”
月神忍不住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她轻抬下颌,神情倨傲,有些不屑的看了一眼曹泽,又带些可怜之色看着自家面无表情的师姐。
喜欢这样的男人,这辈子也是有了。
最后恐怕还要自己这个做师妹的来拯救。
如此也好,让师姐涨一涨记性,不要脑子里都是被情情爱爱灌的水。
曹泽瞥了一眼小姨子,那小人得志的神情,隔了两里地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
曹泽话音一转,道:“君上应知晓,泾阳一案由本官负责,而昨晚郑国被本官带入咸阳,而就在一夜之间,月神教主就闯入本官府邸,本官有理由怀疑,月神教主是要杀人灭口!”
月神正得意,听到曹泽缠着不放,忍不住道:“你胡说!本教主根本就不认识什么郑国韩国,你莫要污人清白!”
焱妃低笑了一声,这句话刚才好像某人说过。
这算什么?互相污吗?
久经曹泽洗礼的惊鲵,现在自然能够理解焱妃为何低笑。
不过她淡定多了。
相比于曹泽她在被窝里搞出的让她屡屡崩心态的花活,这点儿笑话丝毫影响不到她。
月神时时刻刻关注着师姐,见师姐笑了,顿时有些急眼。
“诬告!这是诬告!诬告是要被反坐的!”
曹泽从容不迫道:“泾阳一案干系重大,甚至影响秦国国运,想要让郑国死的人不胜枚举,也许月神教主不认识郑国是真的,也许只是受人指使想要杀人灭口。”
“嗯,如果月神教主供出幕后主谋,本官可以不计较月神教主无故擅闯本官府邸一事。”
“月神教主以为何?”
曹泽笑吟吟看着月神。
月神气的脸都快变成猴红屁股,一根玉指指着曹泽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曹泽瞥见昌平君又想和稀泥当和事老,随口道:“相国大人难道有什么要说的?”
“哦对了,本官在去泾阳之前,曾偶遇月神教主,而月神教主恰好在那个时候去了相国大人的府上。”
“啧啧,难道这个欲要灭郑国之口的幕后主使,与相国大人有干系不成?”
昌平君心神微颤一下,莫名感觉曹泽似乎知道他欲要对郑国不利似的。
巧合,也许只是巧合……
昌平君镇定了一下心神,道:“贤侄勿要妄加揣测,以免让他国看了笑话。”
“既然贤侄认为月神教主与泾阳一案有关系,那便先由贤侄调查吧。只是关于月神教主擅闯贤侄府邸的事情,还请贤侄勿怪。”
他心知自己没有指使月神杀人灭口,自然不担心曹泽查出什么,索性直接给个台阶下。
曹泽呵呵一笑。
刚才还一口一个御史,现在又变成一口一个贤侄了。
“如此也好,本御史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只要月神教主在本御史查案时好好配合就行。”
曹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差点儿让月神气急败坏。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要是发泄情绪,绝对要被曹泽抓住尾巴使劲怼。
“哼!”
月神把脸撇开看向堂外,生怕忍不住骑在曹泽身上,如同那天曹泽骑在她身上一样,把曹泽打成猪头!
曹泽微微一笑,也不计较,等离开后,有的是法子逗着小姨子玩。
可以单独计划一下,名字就叫……嗯,屈辱的小姨子。
昌平君暗暗皱眉,这点气都沉不住,这月神教主成不了什么大事。
可惜东皇太一死了。
若非考虑到阴阳家在楚地的影响力,他并不太想与月神合作。
“呵呵,时候不早了,晚辈先告退了。”
曹泽起身向昌平君行礼。
有了月神在前,昌平君现在怎么看曹泽怎么顺眼。
可惜曹泽选择了秦国,若是能够随他入楚,他说不得要把女儿芈涟嫁与曹泽,把这样的人才绑在楚国。
他现在正在辅佐秦王开展三省六部。
越是深入了解,越是读曹泽那些奏章,越是佩服,越是心惊。
不知道曹泽是怎么“异想天开”,竟能在不经历重重官海的情况下,拿出这样一份让他看完都为之敬仰的变法之策。
不过,他十分怀疑曹泽的动机。
很怀疑曹泽是不是想要以此分散他作为相国的权力。
但凡了解“三省六部”制度,但凡经历过朝堂的官员,不会看不出里面对丞相权力的制约,以及对王权的强化。
权力说到底很简单,谁能掌握最终的拍板权,谁就能掌握最多的权力。
昌平君的心思很快散去,他笑呵呵的起身相送。
“贤侄慢走。”
曹泽与昌平君寒暄几句,转身与惊鲵焱妃离开。
等到曹泽离去,一直缄默不语的田光开口道:“君上……”
昌平君抬手阻止田光说下去。
他对阴沉着脸的月神道:“月神教主,如今咸阳之内暗流汹涌,而曹泽又处在风口浪尖,如此关头,月神教主最好不要妄自动手,否则到了最后惊动秦王,恐是本相也难以收场。”
他的相国之位可以说是捡来的,不似吕不韦那般一点一点积攒上位,最终大权在握,权倾朝野,说一不二。因此更多需要仰仗秦王,才能顺利运用相国之权力,统率百官。
月神忍不下这口气,她开口道:“君上,难道任由曹泽这厮嚣张下去吗?”
昌平君沉吟了几下,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