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一钩残月悬挂。
群星璀璨，宛如深蓝色幕布上的钻石珍珠，光芒闪耀。
“今晚的夜景很不错。”
李斯从密道中走出，仰望着头顶的灿烂星空，发自内心的震撼和赞叹。
“我在小圣贤庄求学的时候，多次和师兄在夜间乘船饮酒，观海高歌。”
“这一晃，便是四五年过去了。”
李斯的话中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曹泽笑道：“想来那个时候，韩兄一定会喝醉。”
“没错，他总是醉，醉的分不清海是星空，星空是海，就那样睡在船上。”
李斯平淡的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很愚蠢，总是分不清，总是选择错。”
曹泽道：“韩兄分不分得清，选择是否有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一定不后悔，九死尤为。”
李斯缄默，头顶的星河依旧灿烂。
他微微一叹：“我也分不清，我也不知我的选择是否有错。也许未来我会庆幸，也许未来我会后悔，但终究做不到师兄的坦然。”
“老师让我向师兄学习，如今细细想来，不是学问，而是那些我一直视为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的东西。”
曹泽道：“看来你最近的收获不小。”
李斯心中很不踏实，在院中来回踱步。
“岂止不小，若是能得到，暴露在天下人眼中，足以让吕不韦身败名裂，送上刑场，五马分尸。”
曹泽微微一惊：“当真？”
李斯无奈苦笑，“自是当真，否则我岂会犹豫，岂会担心？”
“虽只是匆匆一瞥，但却大为震撼。”
曹泽道：“你看了什么？”
李斯道：“一份未完全销毁的密宗。”
“我在相国府做文书久了，发现我们署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专门的人拿着过时无用的卷宗，去相国府一处特定的地方销毁。”
“之后我便主动揽过这个活计，不过我能接触到的卷宗都是普通无甚意义的卷宗，因此很长一段时间，我并没有什么发现。”
“但这也并非没有收获。在我销毁卷宗的时候，发现火坑积灰过多，总是需要把发火坑稍稍整整，才能把卷宗彻底烧毁。而一些不尽心的人，则会省却这一步，因此有许多卷宗残骸并没有达到要求，烧成灰烬。”
曹泽耐心的听完，道：“你在火坑里都找到了什么？”
如同现代有用碎纸机，焚烧炉等等毁灭机密文件的流程，古代自然也有。
李斯摇头道：“我并没有在火坑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些卷宗虽烧不干净，但因是干竹所制，稍一燃烧，便会碳化，难以辨认文字，更何况每隔一段时间，这些火坑都会埋掉，重新挖一火坑，以往的东西更难找到。”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火坑里挖东西，但想到这是相国府内，他又是不懂武功的文士，只能作罢。
“然后呢？”
曹泽很想胖揍李斯一顿，这些书袋儿怎么那么喜欢长篇大论？
李斯深吸一口气，“所以我选择了蹲点，观察规律，以及焚烧卷宗的人。”
“然后我就发现了郑老伯，每隔三天，便会亲自抱着需要销毁的卷宗来到火坑。”
“我很清楚，这位郑老伯就是为吕不韦处理各种私密情报的心腹，于是我就以此为突破点，最终找到郑老伯取出需要销毁的机密卷宗的地方。”
曹泽道：“你进去了？”
“怎么可能。相国府本就守备森严，比之王宫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是存放如此机密要务的地方？以我的观察，那里至少有不少高手在暗中守卫。”
曹泽眼神微眯，“李兄，拐了这么多弯，直接交底吧，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让你确信那处存放卷宗的地方，存有能让吕不韦身败名裂，五马分尸的东西。”
李斯微顿一下，缓声道：“我见难以接近，便把主意打在了郑老伯身上，故意与他在火坑偶遇，主动帮他销毁，一来二去，郑老伯放松了警惕。”
“然后我便在帮他销毁卷宗的时候，故意把我要销毁的卷宗，与他所要销毁的卷宗调换了一下次序，先销毁的其实是我带来的卷宗，而非郑老伯带来的卷宗。”
“因此，我得以看到郑老伯所要销毁的卷宗上的隐秘。”
曹泽被勾起了兴趣，“什么隐秘？”
李斯沉声道：“罗网掩日是昔日的王室公子嬴嫪！”
曹泽微顿一下，“就这？”
他虽然有点惊讶掩日竟是昔日的王室公子嬴嫪，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杀了就杀了。
要是这个嬴嫪是王室重要的人物，吕不韦早就趁机给他添堵，根本不可能毫无风声。
李斯唏嘘道：“若是这样，我也不会秘密约你在此处相见了。”
“你可知道，七国坊间相传，吕不韦秽乱宫闱一事？”
曹泽面色有一点儿古怪，“难不成，你发现了这个？”
这东西发现了也不可能公布出去。
否则李斯不单要被吕不韦摁死，也会被嬴政灭口。
至于他……他无所谓，就当看乐子了。
李斯轻咳一声，镇定道：“当然不是。”
他又不傻，哪怕发现了证据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拿出来。
曹泽微皱眉头：“李兄，别卖关子了。”
有这闲工夫，回去和离舞焰灵姬或者黑白姐妹交流交流，亦或者教惊鲵一些床第之间的勾当事，不比这个美。
李斯面色一肃，道：“那卷宗笔录的并不完善，我从那只言片语推论，吕不韦很有可能在之前某个时间，要送一个假阉人进入甘泉宫，还给这个阉人起了化名，名为嫪毐。”
曹泽精神一振，“此人是谁？谁化名嫪毐？可是嬴嫪？”
李斯微怔，点了点头：“不错，正是嬴嫪。”
曹泽自语道：“那这就说得通了。”
他当初的想象果然没错。
历史上，能让内史肆、卫尉竭、佐弋竭、中大夫令齐……这些重臣跟着一个男宠造反，已经说明了嫪毐的出身并不如表面上那么低贱。
如果吕不韦想换个新的秦王上位，也就不难解释吕不韦为何会找嫪毐，不，是曾经的王室公子嬴嫪。
次奥~
曹泽忽然想到刚才李斯说掩日就是嬴嫪。
难怪在甘泉宫绕了几十圈圈，累死累活也找不到嫪毐，原来锅在自己身上。
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就……
嗯，杀还是得杀的。
李斯不解道：“什么说得通了？”
曹泽轻咳一声，“没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那处存放卷宗的地方，想来有更大的秘密。”
李斯道：“不错，我也是如此想的。”
曹泽道：“所以你秘密见我，是想让我帮忙？”
李斯眼神微闪，“是的，合则两利。”
“若是能在哪里找到关键性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