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淅淅沥沥的雨点“啪啪”打在林间的树叶上。
竹屋内,镌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茶壶在火上“滋滋”作响,白雾自顾自从壶口袅袅升起,一阵春风掀开竹帘,吹散了白雾,带进了些雨水。
白亦非猛然挺起身,从昨晚的噩梦中惊醒。
“侯爷,你醒了?”
蓑衣客依旧披蓑戴笠,泼掉残茶,用茶匙从茶囊中取来新采的浓绿清茶,放在一张白色绢布上,一一拂去细碎的茶碎,放入紫砂壶中,取来青铜茶壶,沏入沸水。
一股浓浓的沁人心脾的茶香扩散在不大的竹屋内,令得白亦非混乱的思绪平静了许多。
“饮一杯?”
蓑衣客端握茶杯的手很稳。
白亦非盯着蓑衣客手中的茶,看着沸水里卷紧的茶叶慢慢松开,心情也舒展了一些。
他接过茶水,微微运功,沸腾的茶水眨眼变得温和。
他一饮而尽,修为还在,蓑衣客并没有对他动手脚。
“再饮一杯。”
蓑衣客拿起沸腾的水壶,往白亦非茶杯沏入沸水。
他举止从容,很有耐心,并没有立刻进入正题,而是在慢慢等白亦非认清形势。
白亦非一手握着发烫的茶杯,面无表情道:“本侯家母呢?”
“女侯爵疑似消失在新郑,行踪全无。”
白亦非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他淡淡道:“你令本侯很意外。”
蓑衣客微笑道:“是没有选择帮姬将军?”
白亦非饮下手中的热茶,辨析着竹屋外的雨声,知晓并无人埋伏在周围。
“你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要成为韩王,你很清楚,你最大的拦路石不是我,也不是姬无夜,而是吾母。”
蓑衣客道:“不错,女侯爵大人一日不除,即使我坐上王位,也不过是为你们白家做嫁衣。”
“那你为何要救下本侯?”白亦非微眯起眸子,想要透过斗笠下的阴影,看清楚蓑衣客真实的面容和表情。
“因为……”蓑衣客一手放在案上,忽而抬起头,直视着白亦非的眼睛,“我想要侯爷帮我登上王位。”
白亦非冷笑道:“你就不怕母亲杀了你?”
蓑衣客微微摇头:“女侯爵大人怕是没有机会了。”
白亦非沉声道:“为何?说清楚!”
蓑衣客幽幽道:“侯爷应知晓,我做情报多年,早已炼就一双清明耳目。昨晚我在救侯爷的时候,无意中见到九公子怀里抱着的一把周身青黑、残破不堪、剑柄为神兽獬豸的剑。”
白亦非:“什么剑?”
“逆鳞剑。法家的传承之剑,唯有当世最有成就的法士,才能得到逆鳞剑的认可。想来这柄剑是当年韩国变法之士申不害所留之剑,被韩非得之。”
白亦非兀自皱眉,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逆鳞剑。
“此剑有何神异?”
蓑衣客道:“剑是凶器,名剑更有灵性,需要选择强大的主人,这样才可以弑杀更多的生命,供剑饮血,而剑灵是这把剑的历任主人中,最强大与最契合的一位亡灵。我这位族弟手中的逆鳞剑,想来寄宿着一位强大的剑灵。”
白亦非凝重道:“实力很强?”
蓑衣客道:“我想,应不弱于半步宗师。”
“一把破剑而已!”白亦非不认为有可能是半步宗师的剑灵,能对宗师巅峰的母亲造成什么威胁。
蓑衣客平静道:“若是我告诉侯爷,在我救侯爷的时候,隐隐察觉到现场还有一位剑道宗师,侯爷还认为女侯爵大人有生还的希望吗?”
白亦非瞳孔微缩:“数月前的忽然出现在新郑,忽然神秘消失的那位剑道宗师?是谁?”
蓑衣客淡淡道:“是谁我也不知,但我知道昨晚这位剑道宗师和女侯爵大人在山下交手了,白凤还找到一片染血的衣物,正是女侯爵大人身上的。”
白亦非心中沉了十分,“姬无夜可知?”
“不知。此事我只告诉了侯爷你。”
白亦非没想到新郑的水这么深,以自己的身份依旧未看清全貌。
“你何来的自信,能够在这个时候称王?”
蓑衣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坚毅的面庞。
“我乃韩氏嫡系子孙,我父乃上任太子,若非韩安勾结你们白家,我父何至于被只顾大局的祖父夺走太子之位。”
白亦非冷笑道:“这还不够!”
蓑衣客道:“加上侯爷你,就足够了。”
“你很自信能登上王位?”
“此事不搏何时搏?”蓑衣客沉着脸,“机会稍纵即逝。如今女侯爵大人生死未卜,那位未知的剑道宗师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再度出现。新郑局势沉凝,正是我辈得利之时。”
白亦非眼睛微闪,“本侯能得到什么?”
蓑衣客道:“侯爷助我,我自会助侯爷取代姬无夜,你我二人共享韩国之权。”
白亦非邪笑道:“很诱人的提议。”
母亲即使不死,也无暇他顾,白家的权力和贵族的人脉,自然由他掌握。韩王之位,他并非不可一搏。
蓑衣客嘿笑道:“侯爷敢赌吗?”
他知道白亦非野心很大,大到连母亲都敢利用。
白亦非举杯:“成王败寇。”
蓑衣客举杯:“胜者为王。”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认为最后得到王位的会是自己。
至于下场,唯死尔。
……
秦国,咸阳。
李斯受到吕不韦任命,出使韩国。
他手握秦国使臣节杖,意气风发地登上马车,欲要为秦国拿下南阳,立下自己迈入秦国官场的第一功。
“师哥,你准备好了吗?师弟要来了,这次咱们再论胜负!”
李斯望着日出喃喃自语一句,随后他大喝一声:“出发!”
辚辚的马车声与上百秦卒组成的仪仗仪卫东出咸阳,向韩国出发。
咸阳王宫。
宫外,盖聂驾驭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宫。
良久,盖聂忍不住低声道:“王上,白龙鱼服,一个不好,秦国将动荡难安。”
嬴政淡淡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出行在外,唤我尚公子。”
他顿了顿道:“我只是散散心,在秦国各处走走,多了解一下秦国。盖卿难道没有信心护朕周全?”
“且若出事,那便出事罢了,秦国少我,自有吕相与母后……”
盖聂听出了嬴政最后一句的憋闷和气性。
在吕不韦春风细雨般的动作下,嬴政看似在慢慢执政,实则也可以说无所事事,尽是处理诸如咸阳城内的排水沟、暗沟的规划,气温转热如何防疫,秦民出行细则之类的琐事。
“臣定当保护王上。”
盖聂驭使马车出城。
不久后,郑老伯匆忙进入相国府书房,道:“吕相,大事。”
吕不韦镇定自若道:“什么大事?”
“王上私自出城了。”
吕不韦一怔,神情变了几变:“有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