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际只有一钩淡淡的残月。
官道两旁的密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潮水起伏般的声音。
等到曹泽和血衣侯趁着夜色来到雪衣堡前,夜空繁星璀璨,宛如点缀在深蓝色绒布上的珍珠,闪烁明亮,弥补了月色的不足。
曹泽望着高大的雪衣堡城门,上绘有血色蝙蝠,还有几尊丈高的士卒雕像立在两旁,仿佛古老神话中的力士。
四周已有火把点起,雪衣堡上冰甲亲卫巡逻的身影清晰可见。
想要踏平这样的军事堡垒,没有个几千人根本不可能。
更遑论想要进入雪衣堡,只有一个入口,一个吊桥,吊桥下便是悬崖深渊,可谓是易守难攻。
曹泽跟着白亦非进入雪衣堡内,里面的军用器械随处可见,似是为了攻打城池做准备。
难怪姬无夜和一说白家有谋逆之心,韩宇和韩非当场就信了。
同样,白家的大本营不在新郑城内,而放在新郑郊外,想来也是为了避免王室的铁拳。
毕竟在新郑城内,府邸修缮的再好,也比不上能挡住千军万马的军事堡垒。
一个身穿灰色长衣的人走来。
他身形佝偻,双手拢在袖中,面容丑陋,眉毛稀落,长长的脸颊两腮凹陷,透出暗青的颜色,细小发光的眼睛,尖刻的长相似若蝙蝠。
曹泽愣了一愣,眼前之人,除了穿衣打扮与后来的隐蝠不同,样貌几乎大差不差。
白亦非神色恭敬:“蝠叔。”
隐蝠凑到白亦非身边嗅了嗅,“蝠血术后患极大,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练了。”
白亦非没有丝毫不耐,“是。”
曹泽有些稀奇,隐蝠的实力应在二流巅峰,竟能让一向桀骜的白亦非恭敬对待。
隐蝠嗜血的目光看向曹泽,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是给我带的血食吗?”
曹泽想起原著中对隐蝠的描述——蝠血术的修行者,半人半蝠怪物,以杀人饮血为生,无友唯爱杀戮。
心中不禁恶寒。
白亦非抬手阻拦了隐蝠,“蝠叔,这位是曹泽先生,我带他前来面见母亲,有要事禀报。”
隐蝠呲牙咧嘴,声音尖细的说道:“夫人今晚在闭关,所有人一概不见。”
白亦非没有什么意外,他母亲本就是修炼狂魔。
当年白家因他在百越大败,灭亡只在倾覆之间,他母亲依旧在闭关,若非表妹父亲以命拖延,等到母亲出关,白家已经亡了多年。
因此他深知母亲极度自私自利。
对自己无用的东西不在意,视之为粪土,弃之如敝履。
但若是对自己有用,哪怕只是小用,也不容易任何人染指。
白家对于母亲来说,只是一个帮自己达成某种目的的工具,并不在意白家的兴衰。
白亦非道:“烦请蝠叔安排两间空房。”
隐蝠背着手,佝偻着背,对白亦非道:“跟我来。”
片刻后,隐蝠安排好房屋就离开了。
曹泽道:“侯爷,这位是谁啊?”
白亦非神色幽幽:“南疆隐蝠,当年来到中原杀人饮血,被母亲制住并收为家奴。他心如针尖,气量狭小,你莫要慢待了他。”
他是把曹泽当成心腹亲信来看了,若不然,断不会如此说道。
曹泽点头称是。
深夜,曹泽独自待在屋内,坐在窗上,遥望着雪衣堡外的夜景。
机会难得,他在寻思,要不要夜探一下雪衣堡的虚实。
忽然,一道黑影从窗外不远处闪过。
曹泽微微一怔,那道身影,若是没看错的话……
他悄悄打开窗,一跃而下。
暗中跟上白亦非。
他一直感觉,白亦非并没有表面上对女侯爵那么恭敬。
现在看来,白亦非的确是有鬼。
夜里静悄悄的。
除了雪衣堡内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别的声响。
曹泽跟在白亦非身后七拐八绕,直到一处靠着崖壁的屋下方才停下。
他停了一会儿,不久听见屋里传来低沉嘶哑的声音:“小侯爷,你心急了。”
这个声音是……
曹泽脑海中浮现隐蝠的模样。
看来女侯爵这位家奴,似乎并不怎么忠心。
也对,若是忠心耿耿,后来也不会加入二叔的流沙动物园了。
世上二五仔太多了,像他这样始终如一的人太少了。
白亦非冷淡的声音响起:“蝠叔,实话告诉我,母亲现在是什么的情况。”
母亲自鬼山出手一次,回来便闭关,他心中很难不去想,也许他母亲根本没有完全恢复,只不过是在装恢复。
曹泽屏住呼吸,伏在崖壁边。
屋内沉默片刻,再次传来声音:“主人的情况,老奴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主人当年的伤势,应该并未完全恢复,如今所有的表现,似乎是在强撑。”
“真的?”白亦非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
隐蝠发出“嗬嗬”的怪笑:“这只是老奴的猜测,是真是假谁又能确定?小侯爷若是真的想成为白家家主,要么等主人死掉,要么……呵呵……”
白亦非神色阴沉,道:“若本侯能坐上家主之位,便解你蛊,放你自由。”
隐蝠发出一声低低的尖笑:“主人的蛊可不是好解的。”
白亦非冷笑道:“你体内的蛊只是血蛊,解之并不难。”
他表妹的蛊术皆是传自母亲,母亲会的,表妹也会。
隐蝠嘎嘎笑道:“那就拜托小侯爷了。”
白亦非道:“替本侯监视母亲,本侯要知道母亲的一切情况。”
“自然。”
曹泽在屋外听了个清楚。
难怪这么强的女侯爵会死。
连自己的儿子和家奴都在算计她,女侯爵不死才是没天理。
曹泽刚准备离开,抬头一看,三道身影从半空掠过。
“是谁?”
屋内的白亦非和隐蝠惊慌低喝。
曹泽眨了眨眼,今晚这么热闹?
他没想到卫二叔这么勇猛,带着墨鸦和白凤半夜潜入雪衣堡。
白亦非和隐蝠出了屋,向着刚才声响发出的地方追去。
他们经过短暂的观察,确定不是女侯爵,而是雪衣堡被人潜入了。
很快,雪衣堡响起了呼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