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是白樱的直属上级,除妖盟在清江城的斥候统领,代号“影枭”。
“白樱,”影枭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沙哑而毫无波澜,“你让我很失望。同伴尽殁,自己却消失无踪。”
白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虚弱,目光却像刀子一般:“影枭,那伏击我们的人,是你安排的吧?”
影枭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是啊,我安排的,你太不听话了,小樱儿。”
他缓缓踱步,突然转身扼住了白樱的脖子。
“我明明跟你说过的,消息一旦泄露,恐慌就会毁掉清江城,大人们需要时间布置。”
“所以,”白樱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就用城外人的命,换布置的时间?这就是除妖盟的守护?”
影枭望着白樱的眼睛,从其中看到了天真,“我们守护的是秩序,是大局!至于牺牲品是谁,并不重要。”
“棚户区数十万人是耗材,你们这些知道真相又不够懂事的棋子,同样是耗材。”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捏住白樱的下巴的手缓缓松开,“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消息告诉那些贱民了?”
白樱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冷笑:“我能跟他们说什么?告诉他们魔王有多可怕?他们听得懂吗?”
“哼,”影枭点了点头,继续踱步,“告诉我,你这几天,躲在哪个贱民家里养伤?”
白樱是远远地看到除妖盟发出的信号烟火才回来的,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后台影枭,会直接对自己出手。
万幸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躲在江二牛家养伤。
影枭见白樱一声不吭,他身影一晃,出现在白樱面前。
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面具几乎贴上白樱的脸,“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到吗?城外能跟你有交集的,不就那些救你的守夜人?”
“哼,不管那队守夜人知不知道魔王的事情,我会将他们全部灭口。”
白樱被迫仰着头,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听到影枭的话,她心中一片冰凉。
“呸!”她将一口血沫吐向影枭。
影枭猛地甩开她的下巴,白樱的头重重撞在石椅靠背上,让她一阵眩晕。
他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面具上的污迹。
白樱看着影枭拿着烛火离开,昏黄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宛如妖魔。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黑暗和死寂瞬间淹没了白樱。
手腕脚踝的伤口上,疼痛阵阵袭来,但比不上她内心的沉重。
黑暗中,只剩下白樱的喘息和铁链的轻响。
温暖的火炕上,江晏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被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
喝了汤药又小憩了片刻,脏腑的隐痛缓解了不少。
他感觉自己再有半日就可以生龙活虎。
“叔叔醒了?正好饭好了。”余蕙兰端着个托盘进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托盘的几个陶碗里,装的是黄澄澄的粟米饭,是炖煮得酥烂喷香的鹿肉。
“真香!”江晏深吸一口气,挪到炕桌旁,接过嫂嫂递来的筷子。
余蕙兰也挨着他坐下,两人埋头吃了起来。
江晏吃得很快,风卷残云。
余蕙兰则吃得慢些,不时抬眼看看江晏。
饭毕,余蕙兰收拾着碗筷,江晏靠在炕头,望着她忙碌的背影,丰腴的腰肢在衣裙下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他心头微热,酝酿着话语。
等余蕙兰擦净了手,重新坐回炕沿,江晏一把将其从身后搂住。
江晏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后,让余蕙兰身子一颤,整个人酥软在江晏怀里。
“嫂嫂,进城的事,阿爷那边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你别担心。”
余蕙兰点点头,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江晏的手背:“嗯,有叔叔在,奴家不担心。”
江晏将脸在余蕙兰脸上蹭了蹭,声音压低了些,“阿爷在城里,认识一位……嗯,一位高僧。”
“高僧?”余蕙兰有些茫然地重复。
“对!”江晏语气更肯定了些,“据阿爷说,这位大师佛法精深,修为了得,尤其擅长化解一些……呃,所谓的不祥之气,破除那些无稽的命格之说。”
“等我们进了城,安定下来,我就请那位大师出手,破解掉那些被加在嫂嫂身上的污名,什么不祥之人、扫把星、克亲的浑话,统统都能消掉!”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仿佛已经看到了嫂嫂摆脱了心中沉重的枷锁,和他轻松自在地生活……
余蕙兰的身体,在听到“高僧”二字时,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涌起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棚户区闭塞,江晏从小体弱多病,对外界知之甚少。
他不清楚“高僧”这个称谓,在清江城里代表着什么。
但余蕙兰不同。
她是城里开蒙馆先生的女儿,从小在父亲的书堆里长大,识文断字,更读过不少杂书。
她清晰地记得,在一本讲述两百多年前之事的《灾异录》中,有一段关于僧人的记载。
“……魔渊初开,邪祟初临,噬魂夺魄,凡人莫能御。其时,佛门昌盛,寺宇遍及天下,香火鼎盛,僧众口诵慈悲,言能降魔。”
“然数万僧侣持经念咒,结阵于前,其声震天……然佛光不显,佛音无功。所谓高僧大德,与贩夫走卒无异,魂魄无存,互相残杀。”
“世人方知,经书渡不得此灾劫,泥胎木偶无用。自此之后,僧者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