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悬停在清江城残破的夜空下。
巨大的肉翅轻轻拂动,暗红的皮肤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覆盖鳞片的细长尾巴轻轻摆动,如同欣赏蝼蚁挣扎的死神。
“吼……!”雷洛的咆哮盖过了魔啸。
这位除妖盟掌旗使须发皆张,周身雷光前所未有的炽烈,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团狂暴的雷球。
他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于手中长剑。
剑身嗡鸣间,他以身御剑,拖曳着雷光尾迹,直刺魔王心口。
“一起动手!”陆朝夕紧随其后,这位陆家老祖脸色惨白,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伤不轻。
他手中长枪绷直,灌注了磅礴真气,缠绕着诡异的墨绿色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他并非强攻,而是要配合雷洛,用这无孔不入的剧毒侵蚀那该死的力场。
林家老祖林镇岳更是凄惨,半边身子都被污血浸透,左臂无力地垂下,但眼神却比剑锋更锐利。
他强行催动残存的真气,人与剑化作一道凝炼到极致的青色流星,后发先至,竟是抢在雷洛之前,刺向魔王。
三股强横无匹的练气境攻击,从不同角度轰向同一个目标。
魔王的回应,只是微微转动头颅,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它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那笼罩周身的无形力场骤然发生变化!
雷洛的剑仿佛陷入了泥潭,速度骤减。
凝聚的雷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细密的电弧不受控制地向四面八方溅射,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
反噬之力沿着剑身疯狂倒灌,他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护体雷罡瞬间破碎,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弹飞出去。
他人还在半空,就强行旋身,踏碎了坊墙上的墙砖,强行稳住了身形。
林镇岳那凝聚参与真气的一剑,甚至没有接触到魔王。
反震之力便狠狠撞在他胸口,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闷响,整个人如遭重锤轰击,比来时更快地倒射而回,砸穿数栋房屋,生死不知。
陆朝夕的墨绿毒雾稍晚一步笼罩而至。
这能蚀金融铁的剧毒,接触那无形力场后,竟像遇到了克星。
力场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有无数的微型漩涡在旋转,那些剧毒被强行牵引、吸附、然后消失。
陆朝夕脸色剧变,感受到一股湮灭万物的恐怖力量顺着长枪倒卷,他怪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松手弃了长枪,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身体化作一道血影向后暴退。
饶是如此,他握住长枪的右手连同小臂,皮肤肌肉竟如同风化般迅速干瘪、碳化、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仅仅一个照面,三位全力出手的练气境,败退。
叶家大祖叶清,这位世家中唯一一名身为女子的练气境,此刻也身受重伤,趴伏在远处一栋相对完好的屋顶上。
她艰难地撑起半截身子。
素雅的衣裙和满头白发早已被鲜血染红,左肩有一道前后透亮的恐怖伤痕。
她眼睁睁看着周洵燃尽生命的一箭徒劳无功化作烟花,看着雷洛三人如同苍蝇般被拍飞,看着姜云几乎被捏碎……
一股冰冷彻骨的绝望笼罩了她。
练气境巅峰……十几位练气境……在这魔王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清江城的末日,真的到了吗?
如果在发现魔王之初,选择重视,探察清楚魔王的真正实力。
清江城就有足够的时间向梁州府求援,甚至向京都求援都来得及。
可惜……他们没有。
除妖盟最先探查到魔王的出现,选择了隐瞒、城守府以为魔潮还如百余年前的那场魔潮一般,可以被轻易抵挡。
世家大族选择了对魔潮视而不见,甚至想利用其清理城外的“贱民”。
所有人都等着魔潮来。
除了江晏,他选择了为城外的三十余万人拼尽全力。
叶清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内城方向,江晏正在抵挡那些扑向平民的魔物。
“他已是练精境……”叶清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韩山的身影如一道撕裂夜幕的血色残影,自魔王脚下崩塌的屋脊阴影中暴起!他竟借魔王力场震荡掀起的烟尘为掩。
将气息压至微不可察,贴地疾掠至魔王身后三丈。
“斩!”
古朴长刀裹挟毕生修为轰然劈落。
刀锋斩出,那层无形力场竟然稀薄如纱,
血色刀罡斩在魔王的肉翅上,硬生生撕开暗红鳞片,带起一蓬黑血。
“吼……!”
魔王发出震彻全城的痛嚎,肉翼剧颤,熔岩纹路骤然黯淡。
它猛地旋身,手掌撕裂空气抓向韩山,却被段永平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