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不安感,收回投向南方的目光。
此刻,在这浪潮之下,清江城犹如随时倾覆的巨舟,所有人都在这艘巨舟之上。
他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眼前的尸山血海之上。
“嗡——!”
裁决弓发出低沉而连续的震鸣,比任何时候都更急、更密。
弓弦在他的指尖跳跃,几乎拉出了残影。
化境弓术的威能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他没有只顾自己驻守的这一段城墙,而是将箭矢泼洒到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
每一箭,都救下一名即将被魔物撕碎的守城将士。
每一箭,都让一头魔物滚落城头。
此刻,唯有杀戮,才能遏制这汹涌澎湃的魔潮!
可纵然江晏、所有人都已拼尽全力,还是有无数魔物登上了城墙。
这些登上城墙的魔物,犹如浪潮一般,涌上来,又被压下去,如此反复。
守城之人,伤亡大增!
就在这时……
一股恐怖的威压让北城墙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城楼上悬挂的照夜灯剧烈摇晃,火光骤然一暗。
北城墙上,所有正在奋力搏杀的士卒、武者,动作都为之一滞。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攫住了每一个人,让他们手脚冰凉,呼吸停滞,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擂鼓的武者双臂僵在空中,鼓槌脱手砸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血冰上。
恐惧如同瘟疫般无声蔓延,比任何魔物的嘶吼都更令人崩溃。
江晏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城外北面那翻滚不息、似乎无边无际的漆黑魔潮深处。
那令人灵魂都颤栗的威压,他曾经在北邙山感受!
魔王!在北城墙外!可南城墙外的震天魔啸无法作假。
是有两头魔王?
还是魔王先在城南现身,调动清江城内的练气境前往,再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城北?
阎大宝、王守仁和叶玄秋三位练气境强者,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几乎让他们的真气运转都出现了凝滞。
“操他奶奶的!声东击西?”阎大宝最先吼了出来,额角青筋暴起,“它……它根本没在南边!或者这是……两头?”
王守仁猛地扭头,朝着城楼方向厉声嘶吼:“梁统领!赤火箭!快!发赤火箭求援!三支!”
城卫军统领梁滨,此刻正站在段永平方才坐镇的位置附近。
他的手死死攥着令旗,几乎要将其捏碎。
那突如其来的魔王威压,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喉咙发甜,喘不上气来。
他一个练精境都受到如此之大的影响,其他士卒和武者受到的影响可想而知。
以方才那魔王发出的威压来看,绝非普通练气境可以抗衡。
他听到王守仁的嘶吼,几乎是本能取弓射出那三支赤火箭。
“等等!”叶玄秋尖锐的声音响起。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死死盯着城外黑暗中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源头,“暂时不能发赤火箭!”
“大城守他们刚走,还不到一刻钟,此刻必然还在半途!看到北城也发出最高求援,他们怎么办?”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阎大宝和王守仁:“我们这里还有三位练气!至少得撑到大城守他们解决南边或者确认南边的情况!”
此时三道赤火箭同时升起,代表的不是北城告急,而是整个清江城防线即将崩坏。
王守仁眼神剧烈挣扎。
他猛地咬牙,厉喝道:“梁统领!等城南传来消息,再发赤火箭!”
梁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悲壮,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死战!”
“咚!咚!……!”
原本因威压而显得零落的鼓声,再次疯狂地擂响,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沉重,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拼命地对抗着恐惧。
与此同时,阎大宝、王守仁和叶玄秋三人对视一眼,三道截然不同的练气境气势轰然爆发。
阎大宝周身土黄色真气狂涌,紧握裂山刀,死死盯着城外黑暗,“狗日的畜生!来吧!你阎爷爷在此!”
王守仁周身萦绕的青碧色真气如流水般环绕,手持长剑,剑身嗡鸣,剑气含而不发,眼神冰冷如寒潭,锁定了威压最核心的方向。
叶玄秋从怀中急速摸出一枚残破玉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了他全身。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极其珍贵的古物。
“吼……!”
似乎是回应城墙上三位练气境强者的爆发,城外魔潮深处,那令人肝胆俱裂的嘶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