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消耗远比自己小,他的持续性……近乎无穷。这小子,甚至有可能拖到自己真气耗尽……
汗水沿着周洵布满皱纹的鬓角滑落,瞬间被寒风吹干,留下刺骨的凉意。
看看那尸山斜坡,看看那被一人一弓扼住的魔潮,看看那年轻身影中蕴含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锐气和深不见底的潜力。
他真的……还是“人”吗?
莫非……真的是古神转世?或者……得了上古传承?
否则,如何解释这等逆天之事?
周洵目光却死死黏在江晏身上,无法移开半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让他在这喧嚣震天的战场上,感到了刺骨的孤独和无边的茫然。
他呆立原地,如同被抽去了魂魄。
良久之后,周洵的目光从江晏身上艰难移开,浑浊的老眼扫过自己周围。
近百名周家子弟散布在北城墙各处,他们身着精良甲胄,手持强弓,在各自的位置上奋力射杀魔物。
这些都是周家花费无数心血培养的“俊杰”,是家族的基石与未来。
他们从小泡在资源里长大,功法不缺,长辈时刻教导。
其中不乏练脏境的好手,甚至还有几名即将踏入练精境,足以在清江城年轻一辈中称雄。
当然,这里的年轻一辈,说的是年龄没有超过四十岁的。
不是指江晏那十六岁的年纪。
然而,此刻在周洵眼中,这些优秀后辈,在那道东北角垛口前的身影映衬下,显得如此黯淡无光,甚至……犹如垃圾。
“俊杰?”周洵心头苦涩翻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们的弓术,在江晏那已然“入道”的技艺前,幼稚得如同孩童耍棍。
他们的耐力,在江晏那怪物般持续两天两夜高强度射击犹有余力的表现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成长速度?
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数月时间,从棚户区的蝼蚁到如今这个实力,这等天资,闻所未闻!
周家倾尽资源培养的这些“未来”,在真正的天骄面前,渺小如尘埃。
“若他是周家人……”这个念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周洵的心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江晏跟周家的关系,按正常的情况发展,他能加入周家。
那清江城,不,整个梁州府,甚至更广阔的天地,周家都可以站在顶端。
周家何须再与其他世家勾心斗角?
一个江晏,就足以奠定千年世家根基!
可惜,他不是。他是周家的仇敌。
扼杀?
这个念头仅仅在周洵脑海中一闪,便被周洵自己否定了。
之前,他或许还存着这个心思。
但现在,亲眼目睹了江晏那非人的弓术和深不见底的潜力后,周洵明白,任何对江晏不利的人,都是自寻死路。
韩山那老东西,将江晏护得眼珠子似的,仿佛江晏就是他监察司未来的擎天玉柱。
大城守段永平呢?
他坐镇中枢,目光如炬,岂会看不透江晏的价值?
此等逆天妖孽,亘古难遇,是清江城未来的希望!
谁敢在这种关头对他不利,段永平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将整个周家连根拔起,碾为齑粉!
杀不了,挡不住,那周家……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求存!
屈辱感啃噬着周洵的心脏,这位周家老祖,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算计的光芒重新闪烁,却不再是杀意,而是带着求存的挣扎。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周敏。
那个六房的庶出丫头,她与江晏有交情。
在江晏刚刚进城,还弱小之时,她对江晏视如子侄。
有这层关系在,就有缓和的余地。
“正安!”
周洵唤来不远处同样在奋力射杀魔物的家族核心之一,周敏的亲爹,周正安。
周正安闻声立刻收弓,快步走到周洵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老祖,何事吩咐?”
他注意到老祖眼神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周洵深吸一口气,城墙外魔物的腥风灌入口鼻,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凑近周正安,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震天的鼓声和厮杀淹没:“你……即刻下城,回家族一趟。”
周正安心中一凛,这种时候让他离开城墙?
周洵的目光越过周正安的肩膀,再次投向东北角那道拉弓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他收回目光,紧紧盯着周正安的眼睛,“去……把你女儿周敏带来。就说……老祖我有万分紧要之事,需亲自交代于她。”
周正安愣住了。
带自己女儿周敏来城墙下?
这里可是北城墙鏖战最激烈的地方之一,魔物尸堆如山,腥臭无比,到处都是运送物资的壮丁。
她一个没有丝毫武道修为的女子,来这里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