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震带着召集来的十几名监察司总旗、监造司主簿,急匆匆地策马而来,刚拐过第二十粮坊外的墙角,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勒住了缰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粮坊大道中央那片血腥的战场牢牢攫住。
夕阳残照之下,玄黑官袍的身影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在周家铁甲骑兵里疯狂穿梭。
那不是战斗,更像是收割成熟的麦子。
刀光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铁甲撕裂的刺耳声响、战马悲鸣,以及骨肉分离之声。
全身重甲的铁骑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草,纷纷坠马。
“呕……”一名监造司主簿当场弯腰呕吐起来。
“老天爷……”一名监察司总旗声音颤抖,胯下的马匹不安地踩着蹄子后退。
“那……那是周家的铁骑……”孙震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百名练肉境巅峰的重甲铁骑,那是在清江城足以横行无忌的力量,此刻却在那把刀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血腥,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甚至能看到江晏刀锋切开铁甲缝隙时喷溅的血雾,能听到濒死骑士短促绝望的哀嚎。
陈卓脸色同样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
但在一片呆滞惊恐的官员中,他那双被恐惧占据的眼睛里,却猛然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杨俊。
杨俊也正死死盯着远处的杀戮,眼神发直,身体僵硬,魂飞天外。
“杨俊!”陈卓的声音尖锐地问道,“你会骑马!不是普通骑着走,而是……策马狂奔!是不是?”
杨俊被这声厉喝唤回一丝神智,他茫然地转过头,看着陈卓因焦急而扭曲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会……马球技术尚可,骑快马没问题……”
杨俊经常在周家玩,确实骑术娴熟,能控马狂奔。
“好!”陈卓眼中精光一闪,再无半分书生的怯懦。他猛地快跑,一把抓住了骑在马上的孙震。
孙震猝不及防,正沉浸在眼前的恐怖景象中,竟然被陈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从马鞍上拽了下来。
“哎!”孙震惊呼一声,惊怒交加,“你疯了?”
陈卓根本顾不上他。
而是扯住那匹健马,将其拽到杨俊身边,将缰绳塞到还在发懵的杨俊手里,“杨俊!听着!上马!现在!立刻!用最快的速度绕路冲回监察司总部!”
“找韩指挥使!或者阎副指挥使!告诉他们,周家周正恩亲率三名练精境、三百铁骑在粮坊大道围杀巡察使江晏!”
“十万火急!迟一步江大人危矣!快去!”
陈卓用力推了杨俊一把,几乎是把他往马鞍上按。
杨俊被这一推一吼,脑中混沌瞬间被驱散大半。
他看到了陈卓眼中的信任,再瞥了一眼远处那仍在血肉旋涡中搏杀的身影。
那是他的兄弟!
是把他从内城的浮华虚伪中拽出来,让他看清世界真相的人!
是敢于为棚户区数十万生灵掀翻整个清江城的猛士!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淹没了恐惧。
“明白了!”杨俊发出一声短促有力的回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抓住缰绳,左脚猛地一蹬,便翻身上马。
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良好的骑术功底。
“驾!”
一声暴喝,杨俊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手中缰绳猛地一抖。
那匹健马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化作一支离弦之箭,脱离了呆滞的人群,向着远离血腥战场的另一条路狂奔而去。
马蹄踏地,发出急促如骤雨般的“哒哒”声,杨俊的身体伏低,紧贴马颈,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
孙震看着杨俊绝尘而去的背影,又看看在骑兵堆里搏杀的江晏,最后目光落在身体微微颤抖的陈卓身上,脸上的惊怒变成了极度的复杂。
这个书吏,此刻竟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魄力和胆识,竟敢于从总旗手里夺马……
陈卓理都没理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血腥的战场上,手指紧握成拳,身体因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杨俊伏低身体,耳畔风声呼啸,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眼中只剩下前方延伸的粮坊大道拐角,冲过去,绕开这片修罗场,奔向监察司。
“阿晏,兄弟!撑住!我很快!”他咬着牙,心中嘶吼,双腿再次狠狠夹紧马腹,速度又飙升了一截。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过拐角时,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跨越百丈距离,死死钉在了杨俊和他胯下狂奔的战马上!
这股杀意之浓烈,让杨俊浑身汗毛倒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粮坊大道中央,还在与铁骑缠斗的江晏身影之外,周正恩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孔清晰地映入眼帘。
周正恩的目光,冰冷、漠然,如同看着一只碍事的蝼蚁。
他看到了杨俊策马狂奔的意图。
“哼,不知死活的庶孽!”
这位周家家主,不知何时已将弑神弓再次拉开。
搭上了一支黑翎箭。
弑神箭原有十八支,传承至今,只剩七支,如今又被江晏拿走两支。
杨俊一介书生,还不配周正恩动用弑神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