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街上的行人吓得纷纷后退,躲到更远处观望。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刚才还站在江晏身侧的孙彪,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搭话或阻拦,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哧溜一下钻进了监察司敞开的大门,瞬间消失在门内。
他是去找杨总旗了!
那是周家公子!
只有总旗大人才能镇住这场面!
大门外,只剩下江晏独自一人,面对周文礼那柄散发着森森寒光的长剑,以及那张写满杀意与傲慢的脸。
江晏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丝被激起的暴戾之气。
袭杀官差,按律可当场格杀。
监察司门前的石板路上,杀机弥漫,一触即发。
“总旗大人!周……周家公子要杀江晏!就在门口!”
这一声如同炸雷,瞬间掀翻了略显沉闷的公事楼。
杨凡正自己的公房里与两位小旗官议事,闻声霍然起身,脸色剧变。
两位小旗官也是瞳孔猛缩,周家的人堵在监察司门口杀人?
“跟我走!”杨凡连外袍都来不及披,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楼梯没有走,直接从窗子跃出。
那两名小旗反应也极快,紧随其后。
公事楼内其他听到动静的监察使、小吏,也意识到出大事了,纷纷放下手中事务,呼啦啦一大群人,涌向大门。
当杨凡第一个冲出监察司大门时,预想中刀剑碰撞的激斗并未发生。
眼前的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总旗官,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监察司大门正前方,江晏的身影挺立如松。
他正缓缓地将佩刀,收入刀鞘之中。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轻微的“嚓嚓”声,在这死寂的瞬间显得格外清晰。
街上围观的路人,脸上都是茫然、震惊的表情。
江晏的动作沉稳,没有一丝一毫激战后的喘息或激荡。
在他脚下,周文礼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华贵的锦袍被大片深红刺目的血泊浸染。
那血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将青石板染成暗红。
这位出身内城周家嫡系,不久前还飞扬跋扈,扬言要杀官差的三少爷,此刻双目圆睁,瞳孔早已涣散,凝固着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
他的脖颈处,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口,几乎将整个脖子割开了一半,皮肉翻卷,惨白的颈骨隐约可见。
大量的鲜血正是从这里汹涌而出。
他手中那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长剑,脱手掉在一旁,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着诡异的光。
死了!
死得透透的!
周家二房嫡系三公子,练肉境中期,曾独自一人在十招内斩杀两名练脏境武者的周文礼,竟被江晏一刀断喉。
杨凡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身后紧跟着冲出来的两名小旗官,以及随后涌出的监察使,包括脸色煞白的孙彪在内,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当场。
时间仿佛静止了。
寒风呜咽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却吹不散那浓烈的血腥。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杨凡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猛地看向江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名为“天塌了”的感觉。
“你……你干了什么?”
江晏这时才彻底将刀归鞘完毕。
他抬起头,迎向无数道或惊恐或骇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
“总旗大人,诸位同僚。”江晏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周文礼的尸身,“此人,名为周文礼,手持利刃,于监察司衙署正门之前,当街扬言要袭杀监察司官差。”
“其行,触犯《刑律辑典·贼盗篇》,当街袭杀官差,罪同谋反,按律格杀勿论!”
“卑职江晏,身为监察司吏员,职责所在,为维护法度威严,将其当场格杀!”
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职责所在,维护法度,格杀勿论!
这个理由,堂堂正正,无可辩驳。
是周文礼自己把脖子送到了刀口之下!
然而,这死的人……是周文礼!
是清江城内城八大家族之一,周氏的嫡系血脉。
杨凡只觉得一股眩晕感袭来。
他看着江晏那张年轻的脸,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汩汩淌血的尸体,一股绝望感瞬间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