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连朝臣百官都可以舍弃?”袁芳结结巴巴地问,难以置信。
秦义的目光越过袁芳,望向远方:“董卓挟持天子与百官西行,被我们好不容易堵在崤函山道,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因顾忌人质而错失良机,将来付出的代价会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荀攸忍不住开口,“秦主簿之言虽有理,但百官中不乏天下名士,朝廷栋梁。将他们与粮草相提并论,是否过于决绝?”
秦义接过话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公达,不错,这个决定的确近乎无情。但董卓不会因我们仁慈而手下留情。一旦纵虎归山,老贼必然疯狂报复,何况继续让天子受辱,我等岂能坐视?你们之前想要行刺董卓,不也是没有任何的顾忌吗?顾虑这,顾虑那,这只会束缚了我们的手脚。”
荀攸若有所思:“想不到,秦主簿年纪轻轻,见解如此独到,只是这取舍之道,实在令人心惊。”
秦义看向他,回道:“身在乱世,对敌之时,莫要奢望做那仁义君子,因为敌人不会因为几句大义凛然的话就乖乖放下屠刀!对治下的百姓,对自己的部下,可以讲仁义,但对敌人,心慈手软,只会害人害己!”
袁芳用心的记住了秦义的话,尽管他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但是,毫无疑问,今后秦义的言行举止,都会对他产生影响!
……
西凉兵的气氛愈发慌乱。白日里尚能维持表面的秩序,可一旦日头西沉,夜幕笼罩,那种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恐慌便如野草般疯长。他们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都在低声交谈。
“看,并州军又在放火烧粮了。”忽然,一个满脸尘土的西凉兵指着身后被照亮的夜空,不安的说道。
旁边的士兵全都一阵无奈的叹息,这几日,这样的场景夜夜上演,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听说了吗?董越将军被吕布给杀了。”一个瘦高个的士兵压低声音说。
“听说胡珍将军死得更惨,被吕布一戟劈成两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这些昔日让他们闻风丧胆的武将,如今却成了吕布威慑西凉兵的最好工具。
一个叫王五的老兵默默擦拭着手中的长枪,仿佛周遭的议论都与他无关。他在西凉军中已有五年,经历过大小数十场战役,却从未见过军心溃散得如此之快。
“王大哥,你说咱们还能撑多久?”一名年轻士兵凑过来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
他认得这张脸,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下巴上刚冒出些绒毛似的胡须,眼睛里还存着少年人才有的清澈。这样的少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过了一会,王五开了口,“撑什么撑?粮草越来越少,连郭汜胡珍他们都死了,咱们这些虾兵蟹将,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少年被他吓得说不出话,眼圈有些发红。
王五见状,心下忽觉不忍,缓和了语气道:“并州军不是说只杀大恶之人吗?咱们这些小卒,投降或许真能活命。”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少年,不如说是安慰他自己。
有时候,王五也在想,真要并州军追来,大不了,自己也投降!
夜深了,夜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王五裹紧破旧的衣服,突然觉得浑身冰凉。这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心底一丝丝渗出来的。
他想起一个月前,西凉军还多达十五万,旌旗蔽日,鼓声震天。那时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军中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骄横之气。
谁能想到,世事如此无常,
吕布仅率数千人,就把他们逼入了绝境。
天亮后,不少人饿了一夜,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
“开饭了!开饭了!”伙头兵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