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度身体猛地一震,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腹部刺入的长剑。
他缓缓转头,看向儿子,眼中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彻底的心寒与绝望。
“康儿…你?”
看着父亲那难以置信的痛心表情,公孙康根本没有勇气与之对视。
就在这一愣神的瞬间,徐荣动了。
长剑如毒蛇出洞,从公孙度身侧刺出,精准地刺入公孙康的右胸。
这一剑又狠又准,果断干脆,穿透皮甲,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
“啊!”
公孙康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长剑也从父亲体内抽出。父子二人的血在空中交织,洒落一地。
公孙度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倒下。
徐荣松开手,任由这位辽东之主瘫倒在血泊中。公孙度还没有立即死去,他侧躺在地上,眼睛望着儿子,满脸的难以置信,似乎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只有鲜血。
“父亲!父亲!”公孙康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现在知道叫父亲了?”徐荣声音冰冷,“刚才下令不顾他死活的时候,想过这一刻吗?”
“不——!!!”
公孙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彻底疯狂了。
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猛地扑向徐荣,长剑完全没了章法,疯狂的劈砍着。
徐荣且战且退,嘴角却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失去理智的敌人,远比一个冷静的敌人好对付。
而更重要的是,这一幕被周围的辽东将士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亲眼看见公孙康的剑刺穿了主公的身体,亲眼看见主公倒在血泊中。
“主公...主公死了...”
“是公子杀了主公...”
许多人手中的刀枪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身子停了下来,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他们可以为了辽东拼命,可以跟随少主冲锋,但当少主亲手弑父这一幕发生后,很多人根本接受不了。
无论如何,哪怕拥兵割据,哪怕篡逆称帝,可孝道却是所有人的共识。
徐荣抓住这个机会,对身边死士厉声喝道:“速速打开城门!”
剩余的二三十名死士拼死杀向绞盘处。此刻把守绞盘的辽东军已经军心涣散,抵抗微弱。数名死士合力转动绞盘,沉重的城门闩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拉起。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公孙康不甘的大喊着,嘶声怒吼,但响应者寥寥。许多辽东军士甚至开始缓缓后退,不愿再战。
城门,终于打开了。
城外,张辽的三千铁骑早已列阵等候多时。
见城门开启,张辽毫不犹豫,举刀前指:“进城!”
铁骑如黑色洪流般涌入。
最先冲入的前锋骑兵长矛平举,瞬间冲散了城门处残存的辽东军阵型。
张辽一马当先,冲进来大声高喝,“降者不杀,反抗者死!”
公孙康恍若未闻,依旧疯狂攻击徐荣。
此刻他身上已经负伤,鲜血染红了衣袍,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但眼中疯狂的光芒丝毫未减。
徐荣见张辽已到,虚晃一剑逼退公孙康,抽身后退。张辽会意,策马上前,长刀挥出。
这一刀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
公孙康举剑格挡,但他重伤之下力道已弱,手中长剑被大力震飞出去。张辽第二刀紧随而至,刀光如月华泻地。
公孙康躲闪不及,下一刻人头便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数圈,最终“噗通”一声落在公孙度尸身旁。
父子二人终究还是死在了一起。
父子双双毙命,接下来的战斗非常顺利,辽东的将士士气崩溃,纷纷将兵器丢在地上,跪地投降。
徐荣拄剑而立,大喘了几口气,他身上也受了伤,但神色依旧冷峻。
“徐将军,辛苦了。”张辽下马,走到徐荣面前。
徐荣摇头:“分内之事,算不得什么。”
张辽开始下达命令,“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控制四门、府库、官衙。降者集中看管,不得滥杀无辜。”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展现出高超的统御能力。
接下来的行动迅速而有序。至天明时分,襄平城已完全在朝廷军队掌控之中。
张辽的骑兵接管了所有要害,辽东军降卒被集中安置,城中百姓在最初的恐慌后,发现军队秋毫无犯,也渐渐安定下来。
当日上午,张辽在辽东侯府正堂召集襄平城中官吏、世家代表。
“公孙度父子叛乱,今已伏诛。”
张辽声音洪亮,不怒自威,“各级官吏,各安其位。城中士民,各守其业。但有趁机作乱、劫掠生事者,立斩不赦!”
拿下襄平后,张辽马上派人将捷报分别送往黎阳和洛阳,同时最迫切的一件事,张辽自然不会懈怠,那就是控制辽东的战船和水军。
从公孙度的部将口中得知,辽东的水军和船只都集中在南端最靠海的沓县。
于是,张辽马上和徐荣商议,“我亲率两千精骑,即刻赶往沓县,收编那里的部众和船只。必须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拿下沓县,夺取战船!”
徐荣点头表示赞同,“只是文远若去沓县,那襄平这边谁来坐镇?”
张辽看向徐荣,神色郑重。
“文达是辽东人,在本地素有威望,又熟悉各方势力,这也是主公的意思,公孙度父子已死,你大可放开手脚,安抚旧部、整顿民政、稳定人心,这些事情非你不可!”
说着,张辽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封诏书,“主公早有准备,这是天子对你的任命。”
徐荣一时愣在了原地,他没想到,秦义会对他如此信任。
这任命的诏令,显然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给了张辽。
既然决定对辽东动手,在秦义心中,公孙度父子便已经彻底地被画了一个大大的“X”。
三互法的限制,也早就被秦义提议废黜了,所以徐荣坐镇辽东,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
晨光熹微,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洛阳城北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车轮碾过初秋的露水,在黄土路上留下浅浅的辙痕。
秦义与华佗同乘一车,几位夫人乘坐后面几辆,护卫骑兵前后簇拥。
“先生,此去邙山路途稍远,颠簸之处还请见谅。”
华佗捋须微笑:“老朽行医半生,什么路没走过?倒是太尉日理万机,还亲自陪同,实在令老朽惶恐。”
“先生言重了。”
车队渐渐转入山道,林木渐密。约莫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哨卡。
十余名身着皮甲、腰佩环首刀的军士肃立道旁,见车队到来,为首屯长上前查验。
秦义递过一枚铜制令牌,那屯长认出秦义后,急忙抱拳行礼:“参见太尉!”
“免礼,今日可有异常?”
“一切如常。”那屯长恭敬答道,“按太尉吩咐,这三日已加派三队斥候巡视外围三十里,未见闲杂人等靠近。”
秦义点头,车队继续前行。华佗透过车窗观察,只见沿途岗哨密布,明哨暗卡不下十余处。
警戒之严密,竟不亚于洛阳的守备。他不禁心中暗惊:这邙山深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又行了一会,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中,竟有一片开阔谷地。谷中屋舍俨然,青瓦白墙,约莫四五十间房舍错落有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外围,整整一圈都是汉军营寨,栅栏、瞭望台、箭楼一应俱全。
士卒往来巡哨,戒备森严。书院与军营之间,仅以一道高墙相隔,墙上开有门洞,有军士把守。
“这?”华佗怔住了。
他行医多年,见过世家私学,见过官办学堂,却从未见过这般将书院置于军营保护之中的景象。
车队在营门前停下。秦义先行下车,转身搀扶华佗。后面几辆车中,蔡琰、大乔、甄宓、吕玲绮也相继下了车。
蔡琰神色从容,显然对此地非常熟悉;大乔与甄宓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吕玲绮一身劲装,腰间还挎着剑,她从小就喜欢舞刀弄剑,婚后一切照旧,秦义也由着她。
“先生,请!”秦义做了个手势,当先迈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