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女子身着藕荷色曲裾深衣,云鬓轻绾,只插一支白玉簪。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鼻梁秀挺,唇色浅淡。
行走时步履轻盈如踏莲,裙裾微动却不闻声响,气质温婉沉静,宛如月下幽兰。
右侧女子则是一身鹅黄襦裙,外罩淡绿纱衣,发间缀着几朵小小的金桂。她双眸灵动,顾盼生辉,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便不笑也似带着三分笑意。行动间环佩轻响,如清泉击石,气质活泼灵秀,恰似春日海棠。
二女并立堂中,当真如一夜春风催开两株绝世名花,一株是清雅白兰,一株是娇艳海棠。
“见过太尉,见过赵将军。”两女盈盈下拜,声音一柔婉一清亮,恰如琴箫和鸣。
秦义起身还礼:“二位姑娘不必多礼。”他目光在二女面上扫过,坦然赞道,“久闻乔公二女乃绝代佳人,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果真是国色天香。”
赵云亦随之起身,抱拳施礼:“赵云见过二位姑娘。”
抬首时,他的目光恰好与小乔对上。小乔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顽皮,随即微微低头,耳根却泛起淡淡红晕。大乔则始终垂眸静立,端庄得体,只是交叠在身前的纤手,指尖微微收紧。
乔玄偷眼观察,见秦义的目光清澈坦荡,欣赏之余并无半分他念;赵云虽略显局促,却举止有度。
而自己两个女儿……他心中轻叹,大乔看似沉静,呼吸却比平日略急;小乔虽低头,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那位赵将军。
秦义何等敏锐,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见赵云目光虽尽力克制,却仍不自觉地向小乔方向多看了几眼;
而大乔虽温婉静立,偶尔抬眸时,目光总在秦义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有意思。秦义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声色。
众人重新落座,二女坐在乔玄下首。秦义直接开口,“乔公,秦某是个直性子,不喜绕弯。我觉得小乔与子龙堪称良配。不知乔公意下如何?”
赵云虽然有些脸红,但果然没有反对,秦义是不会看走眼的。
可不要小看他们彼此都多看了对方几眼,男女之间,如果不喜欢,没感觉,一眼都不会多看,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大乔温婉,小乔俏丽,两款都很好,但显然,赵云还是更喜欢小乔多一些。
乔玄捻须沉吟,刚才他也注意到了,赵云和他的小女儿彼此都多看了几眼。
平心而论,赵云确是良选,人也是生得相貌堂堂,他是太尉爱将,前途无量,乔玄自然是满意的。
他看了小乔一眼,小乔害羞的将头低下。
秦义转向乔玄,神色郑重起来,“老丈,秦某虽居太尉之位,却绝不以势压人。今日提亲,全凭自愿。若你们相不中子龙,或小乔姑娘不愿,直接告诉秦某便是。婚姻大事,强求不得。”
此言一出,堂中气氛又是一变。
乔玄愣住了。他见过太多权贵提亲,哪个不是盛气凌人、志在必得?似秦义这般,身居高位却说出“全凭自愿”、“强求不得”的,实是生平仅见。
大乔小乔也抬起头,眼中闪过讶异。小乔偷偷看向赵云,见那将军虽面色微红,眼神却坦荡真诚,心中不禁一动。
乔玄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大半。他看向小乔,温声问道:“女儿,秦太尉的话,你可听见了?你……意下如何?”
小乔脸颊绯红,低头摆弄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女儿……但凭父亲做主。”
这话虽未明言,但女儿家的娇羞神态,已说明一切。
乔玄长舒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见大乔忽然起身,向秦义盈盈一礼。
“太尉,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赵将军固然英雄了得,但小妹年幼,尚不解事。可否容我们思量一番,再作答复?”
乔玄心中暗赞长女机敏。此事虽好,但答应得太快,反倒显得乔家攀附权贵。思量几日,既全了礼数,也可再观赵云为人。
秦义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他起身还礼:“大乔姑娘思虑周全,正当如此。秦某还要在皖城盘桓数日,乔公与二位姑娘可慢慢思量。”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秦某可要替子龙说句话,我这爱将,或许不善言辞,但重情重义,一诺千金。小乔若许了他,他必以性命相护,此生不负。”
赵云望向秦义,眼中满是感激。
小乔偷偷抬眼,正见赵云望向秦义那真挚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动。
秦义拱手道:“夜色已深,秦某不便再多叨扰。三日之后,秦某再来拜访,聆听乔公答复。”
乔玄忙起身相送:“太尉言重了,此事老夫定与女儿好好商议。”
送至大门外,秦义翻身上马,赵云紧随其后,很快一行人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回身入府,乔玄带二女回到正堂。
屏退下人后,他看着小乔,问道:“女儿,你如何看?”
小乔脸颊仍红,只是一味的低着头,双手捏着裙角,显然,对赵云,她是中意的。
乔玄点头:“为父观赵将军,确是人品端正,仪表不俗,一身的英雄气概,何况,他至今尚未婚配,我儿若嫁过去,自然不会被冷落。秦太尉更是出乎意料。位极人臣,却能如此谦和,不强人所难,实在难得。”
小乔嫁给赵云,乔玄心中宽慰,却又泛起另一层忧虑。他转头看向大乔,长女依然静静站在一旁。
乔玄的声音柔和下来,“女儿,你年长一些,为父本想先让你出阁,奈何人家赵将军中意的却是小乔。”
大乔勉强笑了笑:“父亲不必为难。妹妹能得佳婿,女儿为她高兴。”她的声音温婉平静,可乔玄何等眼力,怎会看不出女儿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小乔握住姐姐的手:“姐姐...”
大乔摇摇头,反握住妹妹的手,“真的,姐姐为你高兴。赵将军那样的人物,你能嫁给他,是福分。”
乔玄看着姐妹情深,心中百感交集。
他只有这两个女儿,妻子早逝,是他一手将她们抚养成人。
如今小乔婚事已定,自然是喜事一桩。可大乔呢?
她比小乔还大两岁,容貌才情无一不出众,却至今待字闺中。虽说乱世之中,女子晚嫁并非稀奇,但作为父亲,乔玄怎能不忧心?
“既然如此,”乔玄压下心中思绪,说道:“这门亲事,为父就应下了。”
小乔羞得低下头,声如细丝:“全凭父亲做主。”
“好,好。”乔玄连连点头,心中却像压了块石头。他挥挥手,“你们先回去吧,为父还要写回帖。”
姐妹二人行礼退下。走到门口时,大乔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欲言又止,但很快,她还是轻轻带上房门,离开了。
“姐姐,你...你真的不介意吗?”小乔小心翼翼地问。
大乔停下脚步,抬手为妹妹拂去肩上的落花,微笑道:“傻丫头,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婚姻之事,讲究缘分。赵将军与你有缘,这是好事。”
“姐姐这么好,一定能遇到更好的人。”小乔认真地说。
大乔捏了捏妹妹的脸:“就你会说话。”
姐妹俩携手而去,书房内的乔玄却久久无法平静。
“赵云确实是良配。秦太尉亲自做媒,这面子给得十足。小乔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可想到大女儿,他又叹了口气,“大乔怎么办?她那样的性子,那样的才貌,寻常人家如何配得上?”
乔玄想了一夜,他越想,越觉得秦义不错,天亮后,他把大乔找来。
“女儿,昨日你也见了,觉得秦太尉如何?”
大乔脚步微顿,轻声应道:“秦太尉...很是不凡。”
“哦?怎么说?”
大乔略作思索,缓缓道:“他年纪轻轻,便位居三公之首,统领天下兵马,却能如此谦和待人,不倨不傲,这是其一;他亲自登门,为部将求亲,足见其爱护部下,有情有义,这是其二;席间言谈,谦和有礼,更难能可贵的是,见到我与小乔,他目光清澈,毫无轻浮之态。这样的人品,世间当真难得。”
乔玄不禁点头赞同:“是啊,他还不到三十岁,真是难得。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绩。”
说到这里,乔玄忽然发现,大女儿脸红的厉害。霞染双颊,眼波流转,竟比院中桃花还要娇艳三分。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不由脱口而出:“怎么?莫非女儿中意秦太尉?”
大乔身子一颤,把头低下了。
其实,昨夜回去后,大乔翻来覆去,她失眠了。
妹妹匹配良缘,做姐姐的自然高兴,为自己忧心之时,脑海中则不时的闪过秦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