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陈登继续留在皖城,按照华佗开的药方调理,用药或攻或补,又经历了两次规模较小的排虫过程。
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在精心调理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活力。
肋下隐痛消失,食欲渐开,面色虽仍显苍白,却开始透出健康的红润,那种深藏眸底的疲乏晦暗之气,一扫而空。
这一日,秦义亲自来探视,见他气色恢复的不错,秦义放心不少。
陈登忍不住问道:“太尉,华神医是您请来的,莫非您早已发现我身上有隐疾?”
“我只是略懂一些相术,之前见你面色黄中透黯,便觉得有些不妥,你是广陵太守,重担在身,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能行呢?好了,不说这个了。”
秦义寥寥几句话,便揭过了这个话题。
秦义觉得,帮了别人也好,救了别人也好,没必要过分渲染。
“承蒙太尉发现及时,登感激不尽,现在我已经好多了,广陵那边事务定然堆积了不少,登请即日返任,督造战船,以报太尉!”
秦义摆了摆手,屏退了左右,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他走到陈登面前,目光深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元龙,华神医的叮嘱,你可还记得?”
陈登一怔,随即正色道:“登不敢忘!生冷腥臊,尤其生鱼,绝不沾染!”
“不敢忘?”秦义重复了一遍,两眼紧紧地盯着他。
“此刻你大病初愈,惊魂未定,自然不敢忘,言之凿凿。然,时移世易,待你彻底康健,精力充沛,往昔滋味重现脑海,宴饮酬酢之时,元龙,你可能担保,仍能恪守今日之言,绝不破戒?”
陈登被问得有些愕然,“太尉何出此言?登岂是那等不识轻重、罔顾性命之人?”
“正因为你识轻重,有雄心,欲展抱负,我才更要提醒你!”秦义语气加重,目光如电,直视陈登双眼。
“元龙,你我虽然相识时日不长,但我知道你能力非凡,志向远大,我视你为肱骨,广陵水军、江淮大业,皆需倚仗于你。你的才智,你的韬略,乃当世翘楚。
然,若因口腹之欲这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毁了千金之躯,折了擎天之柱,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是为史书添一笔‘英年早逝,后人扼腕’的遗憾罢了!”
陈登怔住了,他没想到太尉如此重视自己,内心顿时波涛起伏,激荡不已。
“你以为华神医是危言耸听?你亲眼所见,亲身所历,那铜盆之中,出自你脏腑之间的活物,难道是幻象不成?
那等痛苦,那等恐怖,你难道还想再经历?不改口腹之欲,神仙也救你不得!”
陈登在秦义锐利的目光和沉重的话语下,不禁回忆起那日不堪回首的景象,脸色顿时发白,表情也愈发凝重。
秦义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很严肃:“人都有口舌之欲,此乃人性弱点,嗜好难除。然元龙,非常之人,当有非常之自律。今日我并非以太尉之威压你,而是真心不希望,似你这般才俊,天下未定,大才未展,却匆匆陨落,抱憾终身。”
秦义说了这么多,他怎能不明白。
良久,陈登整理衣冠,后退一步,向着秦义,深深地一揖,“太尉今日之言,如暮鼓晨钟,震醒登之迷顽。救命之恩,知遇之德,警戒之深,登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自此以后,登必视此戒如铠甲护身,刻骨铭心,绝无违逆。若负此言,非但天地不容,登亦无颜再见太尉,当自绝于江淮之水!广陵事,天下事,登必竭尽所能,辅佐太尉,万死不辞!”
秦义点头,“好!记住你今日之言。去吧,水军之事,我静候你的佳音!”
“诺!”
…………
这一日,曹操正在校场观看虎豹骑的演练。
骑兵们手持新制的长戟,在令旗指挥下变换阵型,曹纯率领虎豹骑来往奔驰,不断的变换阵型,铁骑轰鸣,杀气腾空。
对虎豹骑的打造,曹操毫不吝啬,马具三件套全部齐备,将最优良的战马优先供给给他们。
虽然虎豹骑满员只有三千人,但这却是曹操手中的王牌,堪称精锐中的精锐!
之前在兖州的时候,虎豹骑遭遇了重创,但现在,人员再次齐整,战力再次得到了提升。
看着将士们精神抖擞,曹操的心情也算不错。
“明公!”郭嘉从远处走来,一向洒脱的他,此刻脸上也带着几分忧虑。
“刚刚淮南传来消息,寿春已破。袁术被杀,他的家眷三十七口人也都被秦义处决了,庐江太守刘勋,也献城归顺了。”
曹操听完,看着郭嘉,脸上明显带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么快?还不到三个月?”
郭嘉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啊!之前我们预测袁术最少能撑半年,没想到,仅仅才三个月,淮南就被秦义平定了。”
先是黎阳迅速被攻破,紧接着,淮南又平定了,秦义的表现,屡屡出乎曹操的预料。
曹操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年趴在墙头上的那个年轻人,他的手不自主的摸向了腰间的佩剑,若是那一日,自己能更果断一些,杀了秦义再走,就不会有今日之患了。
秦义表现越好,曹操就越后悔!
大好的心情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曹操和郭嘉一同往回走。
谈到秦义,曹操的心情非常复杂,秦义的能力,他的确很佩服,但作为生平头号劲敌,秦义又让他痛恨不已。
进城之后,又遇到了曹瑾。
曹瑾来到近前,一副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这让曹操又有些不好的预感。
“有话直说,究竟出了何事?”
“夫人执意要回谯县,小的阻拦不住,刚刚夫人已经出城了。”
“什么?”曹操吃了一惊。
自从曹昂死后,丁夫人和他的关系就变得非常紧张。
丁夫人痛失爱子,整日以泪洗面,每次见到曹操,自然是不住的抱怨。
怨他让曹昂去邺城做人质,更怪他不仅没有为曹昂报仇,还救了袁绍。
天天哭闹,起初,曹操还能耐着性子劝慰,但他毕竟是一方诸侯,本就事务繁忙,哪有心思和时间天天哄着女人,于是,他去丁夫人那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见了面,也想躲着她。
这下倒好,丁夫人竟然要离开。
原本,他的故土在谯县,要回老家,要回娘家,这算不得什么。
可是谯县属于兖州,而兖州现在是秦义的地盘。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如鼓点,曹操率着十余骑亲卫,总算是追上了丁夫人的车驾。
“夫人!何以如此匆忙,竟不告而别?”曹操的心情有些急切。
丁夫人的车停住了,过了许久,她才从里面走下来。
她看向曹操,眼神平静而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妾身归宁而已,何须惊动曹公。”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妾身故土在谯县,想回去看看。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归宁?”
曹操向前踏了一步,眉头紧锁,“夫人,你可知谯县现今何处?”